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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身不由己,媒妁之言

“可女儿自小待字闺中,莫说是外男,便是别府姑娘夫人都鲜少见面,外头的人惦记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街上人见人爱的肉包子,谁都想上来啃一口。”

安婉筠心里不舒坦,母亲口中的自己仿佛是被恶狼惦记的羊圈里肥硕绵羊,明明安生过日却不得不被恶狼惦记。

“哎!若是可以娘倒是想养你一辈子。”安母将女儿搂在怀中,清新馥郁的莲子香扑面而来,

“可谁让那些宗亲想要借你的婚事搭上安家、又或者利用你的婚事让皇子对你父兄生疑,何家家世清白,未曾参与党派争斗,不至于一步错落得个家破人亡。”

“女儿晓得娘的用心良苦,可心底舍不得娘亲,还有父兄嫂嫂。呜呜呜~~女儿不嫁人,若走投无路大不了剃头做姑子去~”

安婉筠整个人埋在安母怀里,念及不久后便要离家,心里头像是堵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杏眸更是浸满了星星点点泪珠,挂在粉面桃腮处,说到“做姑子”一词更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娇滴滴的模样惹得安母心头发酸。

“傻孩子,过了这道劫,若何家不合你心意便和离回府,谅你父兄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何苦去做姑子过清苦日子。”

安母嘴上安慰着安婉筠,私下也早早同夫君儿子商议过此事,若何家无法为筠儿遮风挡雨,安家便是舍弃功名利禄也断不会让安家女子任人宰割、沦为党派争斗的牺牲品。

安婉筠感受着亲情的呵护,知晓娘亲绝非妄言,家人的支持让她渐渐褪去恐慌。

岁月如梭,三书六礼期间何逸辰企图将自己塑造成冷心冷情的怪人,既不送木簪等定情之物讨好未婚妻,又不主动邀约,气得安婉筠苦恼多日。

安母得知此事后特意约吕夫人游湖,佯装无意透漏何逸辰行径,怀疑何家有意退婚。

吕夫人虽面上称独子腼腆未曾与女眷相处,自己又疏于管教以至于失了礼数,可事后回府命丫鬟将何逸辰叫到祠堂,呵斥道:“你这是闹什么!”

“安姑娘温婉可人、慧智兰心,儿子粗鄙任性、懦弱无能,何家旁系虎视眈眈恨不得儿子早早死去好成全他们的贪婪,儿子实在不忍心连累安姑娘日夜担惊受怕,她应该嫁给个清白人家,有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夫婿、过上安稳顺遂的人生!”

何逸尘心如刀割,赤色霞光落在玄色衣角,天地间所有的悲情与柔光杂糅落在他的周身,整个人浸在自怨自艾,看得吕夫人心头一痛。

“蠢货!安家如今烈火烹油,多事之秋安家不愿趟浑水,便寻个清白人家的子弟嫁女,你也不过是仗着你老师的名号这才入了安家的眼!”

吕夫人轻哼,眼底晦涩,她极力主张同安家联姻一是看重安家姑娘为人,二来安家有意借慕容先生的名声表明立场,避免卷进皇子之争,而何家又恰好缺一个得力的姻亲,两家一拍即合。

她瞥眼看着跪倒在地沉默不语的何逸辰怒火中烧,颤抖着手指着他:

“为娘费尽心思同安家说尽你的好话,你倒好自轻自贱,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见何逸辰沉默不语,吕夫人一把拍在他脑袋顶上:“为娘不知你竟何时养成这般怯懦的性子,这门婚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既已定下便由不得你作主!”

吕夫人执掌何家多年,说话由不得旁人质疑,眼瞧着儿子唯唯诺诺气得捂住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何逸辰性子羸弱,如今被母亲厉声呵斥早就慌了神,又见母亲险些被自己气倒,眼底泛红不敢再度反驳:

“儿子都听母亲的……都听母亲的……”

只是心里边却仍旧觉得安婉筠性子柔弱撑不起何家,显然忘记了安婉筠徒手将石桌拍碎的壮举。

吕夫人冷哼一声,得了准信心里自然舒畅,等何逸辰走后立刻放下捂着胸口同身旁王嬷嬷倒苦水;

“这孩子又钻牛角尖,我如何放心将何家交到他手上!”

王嬷嬷是吕夫人的陪嫁丫鬟,因不愿嫁人便自梳头留在吕夫人身边,多年来也琢磨出吕夫人的心思,她拿捏着分寸回道:

“我瞧着咱家少爷也不像是对安家姑娘无意,许是一时害羞,等少爷成亲尝到甜头后便懂事了。”

吕夫人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但愿安家姑娘是个好的,能将辰儿这孩子性子掰回来。”

因着吕夫人强硬的态度,何逸辰知晓婚事由不得他反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愧对安婉筠的他特意托人寻来一块上好的玉髓。

他花费时日亲自设计凿器模子,又放下身段请教府里的工匠,亲手雕刻桃花玉簪,出门前被吕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后才敢递上帖子拜访安家。

安家在京城算得上清流,宅子属于标准的三进四合院官宅,按理男女大婚前是不许见面。

但安家心疼安婉筠故而将她叫到外厅同何逸辰见一面,因着安家人都在场算不得孤男寡女私自见面,此事也不置于落人话柄。

顶着安婉筠父兄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何逸辰涨红着脸将手中木盒里略显粗糙的桃花玉簪送给安婉筠说话带着颤音:

“古人常言以簪定情,先前冷落了姑娘是在下的错,此簪是在下亲手雕刻,代表我对姑娘的歉意,还望姑娘收下。”

说完话后他垂着湿漉漉的圆眼,不敢直视眼前美若天仙的安姑娘。

安婉筠确实因前些日子他的冷淡恼了他,可见到他亲自登门致歉气也消了大半,笑盈盈接过簪子后递给萍儿,萍儿心领神会当即将玉簪插在了她的头上。

眉目如画、笑面如花,日光落在杏眸像是撒了金箔般熠熠生辉,琳琅满目的珠钗衬得手工桃花发簪格格不入,可安婉筠却欢喜极了,语气间带着女子的娇羞:

“这簪子可配我?”

“芙蓉不及美人妆,这簪子能停留在姑娘发髻片刻已然是耗费它此生的光景了……”

何逸辰一番讨巧的话让人听着心里暖洋洋的,安常丰却浑身不适。

若非亲爹压着,此刻只怕何逸辰就要被他喷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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