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行！”章琮蓦地坐直，“她是我相中的，你换个人吧。”
章玠哼笑一声：“这里哪个不是你相中的？”
“她不一样！”
“行了，我见她面相聪慧，想问她一个问题罢了，你急什么？”
章琮咬牙切齿：“你最好是！”
“云姑娘，”章玠看向她，目光愈加沉静，“今日原本有人约我来此，说要弹一曲渌水应景，可那人爽约了，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他说得云淡风轻，云栖月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是为了赴她的约才来？可他分明都没有回应她。
章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幸灾乐祸道：“还有这事儿？世子要是觉得自个儿金贵的面子挂不住，直接杀了呗。”
云栖月后背冷汗直冒，急忙接过话茬：“谁敢撂世子的面子？肯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刚好奴婢也会弹渌水，若世子不嫌弃，奴婢替那人弹奏给世子和二公子听。”
她怕再生出什么枝节，也不等章玠回答，直接弹奏起来。
她轻揉慢捻，指尖落处，清浅的琴声如溪水穿石，泠泠淌出。她弹得极专注，眉峰微拢，呼吸又轻又缓，阳光斜照在素纱的外衫上，她周身都朦胧起来。
满船哗声隐去，只有渌水缓缓流淌。
章玠静静看着她，不知不觉间，思绪已随着琴声飘远。
那晚画春轩来人找云栖月，门房在叫她之前先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就是在那时知道她有个性命垂危的姐姐。
所以她爬上他的床，又对着章琮卖弄风情，全是为了救人。
一种酸闷又愉悦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渗出，他不动声色扫了眼章琮，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嘲讽弧度。
琴声忽而由柔转利，章玠眉头也随之一皱。
她两头押注尚在情理之中，不过她面对章琮时的不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既如此，她为什么不从一而终地选择他？
为什么要半途而废？
没有答案，抑或是没有他想要的答案。章玠眼中温和尽消，那条毒蛇再次探出头，露出尖牙向云栖月直扑过去。
可云栖月弹得专注，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去察觉他的恶意。
一曲必，章琮起身鼓掌：“好！”
云栖月冲他甜甜一笑。
章玠垂下眼睑，片刻后也轻拍了几下手掌。
云栖月只觉得惊悚，她极怕章玠敛下眼睫的模样，神情都隐在睫羽的阴影里，也不知在兀自盘算些什么。
可他鼓掌后再未提起什么处置不处置的话，只闲闲静坐看着船外风光，仿佛方才从未向她发难。
一个念头忽然蹿进云栖月脑海，难道，章玠真的是专门来听她弹曲的？
张妈妈曾对她们说，这世上就没有不好色的男人，那些个面上看着自持的，就是个闷炮筒，你看着拿他没办法，但只要多去激一激，给他递点火星子，你看他炸不炸？
云栖月当时认为张妈妈纯粹是在唬人，不过就是为了让她们招揽客人的时候别总打退堂鼓，她当时听完就是一个大白眼，压根没有往心里去，今日她却有了想试一试的冲动。
章琮只是暂回京城，指不定能待多久，她需要一个备选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种冲动裹挟着恐惧，演变成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刺激感，让她心脏狂跳，浑身血液都在兴奋地奔腾，掌心甚至开始发麻。
她不再犹豫，起身来到章琮身边为他斟酒，章琮被她难得的主动弄得有些诧异，他一把揽住云栖月，埋首于她发间深深吸了几口。
距离骤然拉进，她的手臂紧紧贴着章琮身体，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额头，云栖月忍了又忍，才强压下抗拒的本能。
案上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云栖月拿起离她最近的葡萄，笑盈盈转身递到章琮唇边。
下一瞬，她的指尖被温热的唇舌含住，尖牙细细碾磨，一股无法忽视的恶心从她胃里反上来。
半晌后，章琮终于松开唇齿，意犹未尽道：“不够吃。”
云栖月依言再去拿，那只揽在她肩头的手掌逐渐下移，落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云栖月怕痒，当即“哎呀”一声，笑着向章琮怀里更深处躲去。
指尖的葡萄应声落地，骨碌骨碌滚到章玠脚边。
章玠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亲昵，少女双颊娇红，满脸都是邀宠得逞后的雀跃。
所以，她先前的不情愿，不过是因为不能独占章琮而吃醋？
二十几年来，章玠解决过的困境与麻烦无数，几乎已经成为他的生活本身，他手起刀落得心应手，从未有过哪次让他如此不舒服。
少女仍卖力地喂着章琮葡萄，紫红的葡萄在她指尖晶莹剔透，散发出诱人的香甜。
章玠下意识也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放入自己口中，果汁在口腔里迸溅，酸味从舌尖直达胸腔，他眼尾一抽。
倘若他们不在三疆河，四周没有这么多双眼睛，倘若这里是一间暗室……
身后逐渐阴黏的视线让云栖月后颈起了一层冷汗。这对吗？在她的认知里，起心动念都该如章琮这般，火热又急不可耐。
排除张妈妈真的是唬她们的之外，那就只能是她的火星子递得还不够大。
云栖月想了想，正要递去章琮嘴边的手一转，她将葡萄放入自己口中。
少女朱唇半含着葡萄仰头看向章琮，章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露痴迷，餍足地俯下身去。
章玠转动筒戒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看着那颗葡萄在她唇间微微颤动，看着章琮的嘴唇一寸寸靠近，他几乎已经能想象两人的呼吸化为实质，交织交缠。
寒光一闪——
小刀擦着章琮鼻尖飞过，结结实实扎入船壁，刀柄震颤。
云栖月吓得一哆嗦，要不是嘴里咬着葡萄她差点要尖叫出来，她顺着小刀飞来的方向看去，章玠沉沉的视线正向她唇间压来。
云栖月赶紧将葡萄吐掉。
章琮也是吓了一跳，呆滞了一瞬后他怒不可遏：“章玠！你有什么毛病？”
章玠仿佛没听见，他召来侍从：“把这些都撤下去，看着不新鲜，当心二公子吃坏肚子。”
侍从们早都吓得缩在边儿上，听见这句话后纷纷如蒙大赦，赶紧端着托盘鱼贯而出，转眼间桌案上空空如也。
章玠冷淡地扫了眼船上瑟瑟发抖的乐女们：“带着琴，一并退下。”
章琮不许，满船虽是他的人，但只要还在晋国公府里讨活儿，就没人敢不听章玠的话，转眼间，画舫空荡得像被打劫过。
云栖月气儿都不敢喘，赶紧起身也要离开，章琮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对着章玠恶狠狠道：“世子不顺心，跑我这儿来泄火？”
章玠：“你想多了。”
章琮心肝脾肺只差没气炸：“别以为我不知道，把我调去津州，做那劳什子疏浚使就是你的主意，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就又蹬鼻子上脸了，怎么？老子日子顺心碍着你的眼了？”
云栖月听得心惊胆战，唯恐一会儿被波及。
章琮骂得难听，章玠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和颜悦色道：“我替你在皇上面前谋个露脸的机会，有何不妥？”
“府里有世子志大无边，一个顶仨，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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