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回我宫里慢慢说。”

谢云姝命人传了步辇，慢悠悠地回自己寝宫去。

“淑妃娘娘。”

听见有人叫她，谢云姝命抬步辇的人停下，回头一看，是才人许氏，平日里并不得圣宠，为人也怯懦安静，在宫中几乎是透明的存在。

此刻，她目光闪躲地看着谢云姝，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才人有什么事吗？”谢云姝温言道。

“我……”许才人张了张口，声音细如蚊呐，眼睛不自觉地往四周瞟了瞟，确认近处没有旁人，才又凑近半步：“妾身，不敢妄议他人，只是……娘娘最近，可留意过周昭容那边？”

谢云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沉。

“周昭容？”她语气平常：“她怎么了？”

“妾身……”许才人攥着帕子，指节发白，显然在和自己做最后的挣扎：“妾身前日去御花园散心，听见周昭容身边的采苓，和刘婕妤在假山后头说话，妾身本不该偷听，可、可她们提到了小公主……”

谢云姝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拢。

小公主的死，至今没有定论，萧澹才醒来，还顾得上命人追查，可它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谁都知道它早晚要落下来，只是不知道会砸到谁头上。

“刘婕妤似乎很害怕，一个劲地问采苓怎么办，采苓说，一切都有昭容担着，看刘婕妤还是很怕，采苓，采苓说……”

许才人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将听到的话语一下子吐个干净：“说怕什么，左右一切都是谢淑妃的事，和咱们有什么干系，妾身当时就觉得，恐怕这是要，要对您不利……”

说完这些之后，她迅速低下头去，肩膀止不住地抖。

谢云姝沉默了。

许才人以为她不信，急得眼眶都红了：“娘娘，妾身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这些话本不该说，可妾身入宫这些年，虽是无宠，娘娘却从未为难过妾身，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从未少了妾身的份。妾身没有别的本事，只能……”

“许才人。”谢云姝打断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许才人一愣，抬头对上谢云姝温和的目光。

“你的心意，我记下了。”谢云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够两个人听见：“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就当你今日没来过我这里，知道吗？”

许才人眼眶一热，连忙点头。

“去吧。”谢云姝收回手：“天冷了，早些回去歇着。”

许才人福了福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青萝凑上来，压低声音：“娘子，许才人说的……”

“回宫再说。”

步辇重新抬起，缓缓往寝宫方向行去。

谢云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看来，有人要向她动手了。

而她要赶在她们行动之前，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回到寝宫后，谢云姝先坐下，缓缓喝了口热茶，而后摆摆手，示意其余宫人都出去，只留下青萝一个人。

“你说，查到什么眉目了？”

青萝道：“娘子可知慈悲庵？在长安郊外，一个还算有点名气的尼寺，有不少夫人贵女会去那里上香呢。”

听到这个名字，谢云姝的脸色白了一下，双眼微眯，竟透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色。

青萝自十二岁来她身边侍奉，对自家娘子的印象一直是温柔可亲好说话，乍一看她这副模样，被吓得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继续说，这个慈悲庵怎么了？”

“哦，就是，就是我们的人在庵里发现了这个……”

青萝磕磕巴巴地应答，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长命锁，鎏金花丝玛瑙的，一看便是给年幼的孩子打的，上头刻着福的字样，仔细看去，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愿借佛光护宝光，平安喜乐岁月长。”

看起来，像是打这个锁的人，对孩子的祝福。

“娘子，虽然找到这个平安锁的人不知道宝光是谁，可一看这样子，便知道是给尚未百天的孩子戴的，这么小的孩子，不太可能带到这种人多的地方，又说，是在尼姑们住的地方发现的，奴婢瞧着，也不像是外头的手艺，倒像是宫里做的。”

谢云姝手指摩挲过那行小字：“这东西，的确可疑……宝光，是废太子的小字啊。”

青萝的眼睛登时瞪得如铜铃一般。

“这，这……那是谁胆大包天，居然敢私藏这件东西？”

青萝看这长命锁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被烧红了的炭，碰一下能把人一整块皮烫下来。

“无妨，先收起来吧，改日我想想办法，亲自去一趟慈悲庵，有些事情，得我自己确认才放心。”

“是。”

青萝接过长命锁，用手帕仔细包好，先收进自己袖子里。

“那，娘子，方才许才人找您，是说了些什么吗？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谢云姝道：“是小公主的事情。”

“这……这事与娘子有何干系啊？”青萝不解。

“确实与我无关，等等看吧，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回来，不是要给景王殿下收拾住处吗？别再耽搁太长时间了。”

青萝瞠目结舌：“娘子，您认真的啊。”

谢云姝奇怪道：“你家娘子我，看上去像是敢犯欺君之罪的人吗？”

“不像，我家娘子最纯良不过了。”

青萝嘻嘻笑着，陪谢云姝一起出去。

萧策从紫宸殿离去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火红的晚霞席卷天边，将一切都染成炽热的红色。

冯诜迎过来：“景王殿下，积玉堂已经为您收拾好了，您要不要看一眼，可还合您心意？”

“辛苦冯内监了。”萧策微微颔首。

“殿下客气，本就是臣的本分，何况都是淑妃娘娘做主，臣不过听她安排罢了。”

“是吗？”萧策低头一笑：“那淑妃娘娘，可真是有心了。”

巫蛊之祸后的第二年，萧澹将当时的崔贵妃立为继后，但她没在这个位置上坐太长时间，不过短短一年，便香消玉殒。

萧澹没再立后，将凤印交给了谢云姝，凤仪宫就此空置，许久未住人了。

是以甫一踏入宫门，萧策便觉，比记忆里凄清不少。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木一石，都是他无比熟悉的，连同小时候，他和太子兄长在院中玩耍，争夺一个小球，母后坐在廊下，一边绣花，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情景，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塞外北风寒，他就是靠着这些，才活下来的。

屋子一旦不住人，很快就会染上衰败之气，萧策瞥了眼凤仪宫的正殿，就算不进去，他也觉得里头冷飕飕的。

“殿下，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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