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突袭东境，夜半偷袭西轨，转瞬炸碎南域补给，忽而啃咬北境哨卡。

全域边境线被拉扯得首尾不能相顾，守军日夜紧绷、昼夜无休。

夜半，西轨七号哨塔。轮值的哨兵听见了土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起初他以为是风，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无数爪子同时在泥土深处刨动，他猛地抄起鸣锣 ——

"地里有东西 ——！"

话没喊完，脚下的夯土骤然塌陷。一只钻地潜伏虫破土而出，足肢钳住他的脚踝就往地底拖。他嘶吼着拔刀乱砍，刀锋剁在虫背上弹开，虫甲纹丝不动，人被拖得半个身子没入土中，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十道血痕。

"拉我 ——！拉我 ——！"

三名同袍冲上来，一个抱住他的腰，两个抡刀砍虫足。虫足被砍断两根，断口喷出腐蚀性的浆液，溅到一人脸上，那人惨叫着捂脸，皮肉滋滋冒烟。可虫身仍在往下拖，直到有人把长枪顺着虫口器捅进去，贯穿了它整个腹腔，它才痉挛着松了钳。

哨兵被拖出地面时，半条腿已经血肉模糊。

"撤进塔里！" 哨官嘶吼。

可他们刚退进哨塔，塔顶便传来密集的嗡鸣 —— 缚丝缠虫从檐角垂落，喷出的粘丝兜头罩下，将塔门封了个严实。丝线坚韧异常，越挣越紧，几个兵卒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虫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蚀酸虫群在塔外列成一排，一轮酸液泼向塔基，墙体滋滋蚀穿，开始倾斜。

爆裂虫爬上了塔檐。

"拦住它 ——！拦住它 ——！"

哨官扑上去，一刀捅进爆裂虫的腹囊，虫体在他刀下炸开 —— 灰黑色的精神毒雾裹着血肉，扑了他一脸。他踉跄后退，眼底血丝暴涨，识海剧烈翻涌，一时间连自己握刀的手都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塔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像某种无声的号令 —— 塔外所有的虫群，同时停住了。

蚀酸虫收腹，缚丝虫断丝，钻地虫没入土中，爆裂虫散开。漫天虫影如潮水般退去，连爬行声都迅速远去，仿佛刚才那场围杀只是一场幻觉。

只剩下半塌的哨塔、困在粘丝里挣扎的兵卒、中毒倒地抽搐的哨官，和满地的碎甲残尸。

西轨七号哨塔，一夜之间，从满员四十七人，折损到三十一人。

十六个弟兄，连一场正经仗都没打上，就这么没了。

夜风穿过破塔，卷着残留的毒雾，呜呜作响。幸存者跪在瓦砾里，有人无声地哭，有人攥着卷刃的刀，死死盯着深空 —— 那里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虫潮无数次骚扰里，最普通的一夜。

天亮之前，还会有下一轮。

暗龙边境最大的补给枢纽・朔方港被围的消息，是在黎明前传到主星的。

那是一座矗立在星轨交汇处的巨型军港，囤着东境三线半月的军械粮秣。虫潮没有强攻 —— 它们只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围而不打，把整座军港堵成一座孤岛。每一轮冲锋，都恰好撕开港外结界的裂缝，又恰好不越过雷池半步。

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我们驰援。" 肖影立在旗舰舰桥，冷灰墨瞳望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虫群光点，声音很轻，"围点，不攻。"

"那就让它们等。" 肖明按刀起身，瞳底阳火赤芒一跳，"救援队即刻出发。我倒要看看，这些虫子能摆出什么阵仗。"

双子率暗龙精锐驰援朔方港。舰群压境时，围港的虫潮果然如潮水般退散 —— 大部队毫不犹豫地放弃围堵，没入深空暗域，只留下一小股虫群，不紧不慢地缀在港外，像是一截刻意留下的尾巴。

"主力撤了。" 旗舰上有人松口气。

"不。" 肖影忽然开口，视线穿过舷窗，死死钉在虫群中央一只翅带暗金斑纹的工蚁身上，"领头的没走。你看那只 —— 带斑纹的，在阵里来回穿梭，它一动，整片虫群就跟着变阵。"

他眼底浮起灰烬消散般的细碎征兆 —— 幻烬辨伪的本能告诉他，那只 "工蚁" 不是普通炮灰。

"那不是炮灰。是令旗。"

肖明咧嘴："懂了。杀令旗。"

肖影的虚影迷空铺开，整个人淡成一缕灰烟，无声无息掠出舰桥，向虫群阵中潜去。肖明则率亲卫正面压上，刀锋一扬，劫火碎阵轰然炸开，赤红的劫厄纹路爬满他裸露的臂膀 ——

他一刀劈向当面的工蚁。刀锋与虫甲相撞，"铛" 的一声，火星四溅，刀刃竟被硬生生弹开，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 炮灰？"

肖明望着虫甲上那道白痕，眉心跳了跳。他万古征伐，斩过多少至尊强敌，破过多少铁壁坚城，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只 "炮灰" 震得手腕发麻。

同一瞬，星舰上的肖影手腕也是一麻 —— 共生纽带传来肖明虎口撕裂的痛感。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却未停步，继续在虫影间潜行。

"再来！"

肖明低吼，暗龙燎突裹着赤红阳火，狂暴冲锋撞进虫群。火势烧穿虫甲，一只工蚁在火焰中炸裂，虫尸落地，碎块却仍在蠕动，拖着焦黑的残躯爬向他的靴子。他抬脚碾碎，又一只扑上来，缠住他的刀，口器咬进刀背，死不松口 —— 他甩了两下才把它抖落，一刀斩成两段，两段都在爬。

"这他妈……"

"酸液！" 舰桥传讯嘶吼。

蚀酸虫群在远处齐射，酸液泼向港外补给阵，甲胄军械成片消融，滋滋白烟腾起。肖影在酸雨中虚影化，身形如水墨般涣散又聚拢，堪堪避开致命几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只带斑纹的哨引虫。

它还在阵中往复。它一动，虫群便如臂使指。

"就是它。" 肖影在心里默念，虚空化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贴近，借肖明正面冲阵掀起的一片火光为掩，掠至哨引虫侧后 ——

一刀。

刀锋贯穿哨引虫的腹腔，斩断那根看不见的信息素枢纽。

下一瞬，仿佛整片虫群被抽走了魂。

方才还进退有序、协同如一的虫潮，像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各自为战 —— 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冲向同伴，有的茫然而立。短短数息，那支小股虫群便溃散成一盘散沙，被暗龙精锐收割殆尽。

战后清点。

哨站守军折了三成，军港结界破开数道缺口，军械甲胄报废成批。虫尸堆成小山，流出的腐蚀浆液在地面蚀出一片焦黑。而深空之中，那大部队退去的方向，又隐隐传来新的、低沉的嗡嗡声。

"哨站守军折了三成。" 亲卫低声复命，"甲械损失，够东境三线半月的储备。"

肖明望着那片焦黑的战场，攥着开裂的刀刃，沉默了很久。

"这仗…… 没有打完的时候。"

他哑声说。

星舰上，肖影阖了阖眼，压下神魂深处那股被地空耗竭的虚无恍惚，没有接话。

他能看见。深空那头的虫潮，正在集结新的阵型 —— 那里面，又有新的斑纹，在缓缓亮起。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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