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睡醒的时候,睢与月打开手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群聊里米佳珍狂风骤雨般的炮轰,消息是昨天晚上的。她往上翻聊天记录,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才刚醒,群里还没有人回复。
能让米佳珍锲而不舍十几条吐槽的事至少得赶上生物老师把载玻片盖到教导主任老彭脸上的劲爆新闻了。
睢与月能猜到是谁让米佳珍深夜文思泉涌,大艺展前的晚上也这样闹过一次不愉快,起因是许昭如发现自己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用的很快,而米佳珍和许昭如的洗面奶恰好同色系。某天大早上米佳珍起来没看清,随手就抓起来往手心挤,察觉到手感不对又放回去,谁知道这一幕被抓了个正着,顺势被一口咬定是那个小偷。
当时米佳珍证明清白的方式是指着自己刚睡醒的大油脸破音大喊“你居然觉得这是我洗完脸的状态”,事情遂不了了之。
这一次要更严重一点,许昭如带来需要预交的现金不翼而飞了几张,宿舍里的人除了米佳珍,其余都是许昭如的朋友们,她们团结一致地率先查到了米佳珍头上。
[米佳珍]:真的太过了吧,谁稀罕她那仨瓜俩枣啊(鄙视)
[米佳珍]:而且都说了上次是拿错的,也和她道过歉了
[米佳珍]:不懂为什么非说是我偷的
许昭如是为数不多这个年纪可以支配大笔零花钱,而且对朋友还很大方的那种人。她的钱包里常年塞着一张来自妈妈的信用卡,随用随刷,家里人愿意给她买单。
第一次被诬陷的事是米佳珍事后在食堂以玩笑的口吻讲述的,这次前脚东窗事发,后脚就连发消息倾诉,可见事态升级了。
睢与月立即回复了“她有病”,一方面有些夹带私货,另一方面她吸取教训意识到一段友情有着共同喜欢的事物是美中不足的,有着共同的敌人才能细水长流,所以她趁热打铁,问米佳珍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新的笔芯。
打完字发送出去,睢与月起床洗漱,从洗浴间收拾好出来,发现米佳珍私聊了她,但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米佳珍]:大如给我道歉了!她道歉了!
[米佳珍]:不行啊月子,下午我们得打扫寝室卫生,要不星期一再一起去小卖部买吧,我的笔还能坚持两天
睢与月忽然不想回复了,刚刚在群里她劈头盖脸的痛骂忽然变得像摔出去一发哑炮。凭什么她为了米佳珍冲锋陷阵,米佳珍却在背后直接和谈了!
睢与月很难不去胡思乱想,被背叛的滋味让她坐立难安,赌气地冷处理打字回复。
[睢与月]:……
[睢与月]:行吧
邹济衍来得很是时候,睢与月正在气头上,报复性地想和某个新朋友一起出去玩玩走走,他恰到好处递出了两张门票,所以她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所图谋。
两个人刚刚会面,睢与月就产生了第一种不满,虽说这趟出行不是什么重大约会,出门前她还是专门换了衣服,穿上一双崭新的鞋子。可邹济衍依旧穿上午那套装束,上衣是一件白色的圆领短袖,胸口蓝色的图案洗得微微斑驳,睢与月吹毛求疵地盯着它的正面看了好久,竟然没从上面发现一点笔墨油渍的痕迹。
她可以从这身不变的行装断定他并不用心,但不妨碍她在上车时客气地礼让了一下仅存的座位,睢与月知道要怎么维护一个男生对自己的好感,她微笑着问:“你坐吗?”
邹济衍说:“有十站地,你坐吧。”
睢与月骄矜地坐下了。
她把丸子头重新绑了一下,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和邹济衍的鞋子,暗搓搓地把他当作炫耀的一环。看吧,有的是人和她玩。
按下快门键前她抬起头去看邹济衍,他就站在旁边,一手抓着扶手,也在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在意睢与月在做什么。
睢与月马上产生了第二种不满,时间那么紧迫,他还把她约了出来,却又表现得好像对她一点也不好奇。于是她一直盯着他看,直到邹济衍被盯得身上发毛,眨着眼:“怎么了?”
睢与月努努嘴说:“我以为你会掏出来一个单词本边站边背呢。”
邹济衍好笑地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睢与月看着他:“余老师跟我们说,她每次路过你家都能看到你趴在一楼窗台学习,有一次她去盯高三的晚自习,下班十一点回到家都看到你还在写卷子。”
他在听到这番话后震惊地张了一会儿嘴,又低下头为难地辟谣:“其实,我家住在十楼。”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选择帮余老师维系这个谎。
睢与月不知道是觉得余欣欣的激励式谎言被本人拆穿好笑,还是邹济衍刚刚的表情好笑,她仰着脸对他哼哼笑了两声。
车靠站停了下来,新涌入的乘客把邹济衍挤得距离睢与月更近,他迈出一小步,两个人的腿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一瞬间就同时挪开。过道被一群背着画板的小孩子占据,邹济衍让出扶杆下半部分的抓扶权,抬手抓住最高的横杆,低头看向衣服,然后再看向她。
“这个是我同桌家的兔子吃的。”他以为睢与月在看衣服图案那几道起了皮的痕迹,不好意思地解释。
“奥。”睢与月才没看他的衣服,她原来在盯着他的脸,邹济衍低头的那一刹才不动声色地看低了些而已。
“别的呢,你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比如夸夸她今天和平时在校园里有多不同,比如谈谈他为什么想约她出来。
邹济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驶过的站牌,酝酿了片刻,慢慢开口:“我们马上要到学府路了。”
学府路是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这一段上来的都是大学城的学生,背画板的、拎乐器盒的、情侣手牵手的,过道里胳膊碰着胳膊肩膀贴着肩膀。
这趟车算得上省城客流量最大的一班,会一直通到省政府,大剧院是终点站。睢与月没有催促,她把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继续歪头看着,等他往下接。
邹济衍把这当成了默许。他往下讲:“那条巷子里有一栋法式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现在应该还在。建国前那里是一个法国人的住所,听说法国人搬去上海做了生意,后来这栋楼就一直空着,有人说晚上总能看到二楼亮灯,可那栋楼根本没有通电的设备。”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展开一个需要娓娓道来的故事。
睢与月问:“然后呢?”
“然后就有好事的人联系电视台,拉上了几个道士半夜去捉鬼,”邹济衍眉毛往上一挑,卖了卖关子才说,“结果发现是对面二十四小时棋牌室的灯照过去反光。”
睢与月笑了出来,这个结局实在太扫兴了。
“骗人的吧。”她笑着仰起脸,好奇地追问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邹济衍摇头:“是真的。郑少骞就住学府路,他姑婶家在那条巷子。那栋楼后来被政府回收当成了景点,装修的时候,工人们从地板下面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法郎。”
“啊,那他们要发财了。”
“很可惜没有,法郎已经不流通了。”邹济衍很擅长讲故事,起承转合的,“他们没有带回家私藏,但把那些法郎镶在了墙上当成装饰,听说很漂亮。”
睢与月不由去想象了一下那面墙,旧钱币嵌在法式风情的装潢里,虽然充满复古感却多少留有遗憾,说不上来的浪漫。
这时邹济衍又问了:“你没有去过吗?你家离得很近。”
他把同样的问题抛回给她,睢与月却哑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过,但她去过很多甚至更远的地方。小学时就在老师的带领下去过北欧七国,初中毕业旅行被舅舅带去美国玩了一圈,回来落在香港,她还住了一段日子呢。
这条路并不陌生,简直烂熟于心,每次踏上这段林荫道,都是睢蓉送她去大学城跑课,或者去大剧院表演。
“去过啊。”她说,“去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或许是想和他有更多共同语言,好让他继续说下去,也或许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在心里固执己见,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可看的,去没去过都不要紧。
邹济衍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叫了她:“啊,睢与月。”
睢与月抬起眼,“嗯?”
邹济衍忽然认真地问:“你想去听音乐会吗?”
等她茫然地抬起头,他坦白说:“我分不清贝斯,吉他,那些提琴什么的,去了只能坐着假装陶冶情操。门票是我爸拿回家的,一开始我给了我同桌,但他用不到还给我了。你知道的,今天上午我想起来你可能会喜欢,只顾着把票给你,但是忽略了这种音乐会你有可能看腻了。”
乍一听那么真诚,那么体贴。
睢与月慢慢回过味儿来,脸上颜色黑了下去。
原来邹济衍不是为了邀约才专门弄来的票,那不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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