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黎完全明白她母亲突然的出现了。其实未必是恼火于楚小黎的“顽劣品性”，可能只是正在苦恼没有契机责备楚小黎对自己对逃避，所以非常高兴地接受这个陌生人递来的橄榄枝。
但是谁呢？
她点开张喜夏的朋友圈，发现对方屏蔽了自己。
楚小黎发消息过去：我没有偷你的钱。
一个红色感叹号蹦出来。她被张喜夏删除好友了。
放假那天，楚小黎在宿舍里看到张喜夏，还以为两人有和好的机会。她后来渐渐反应过来，张喜夏是特意留在宿舍等自己的，只是张喜夏去参加夏令营，碰不到手机，所以楚小黎没有急着去和好。原来只是她想多了。
她不停地刷新朋友圈，刷到林敬言新发了一张照片。是她请林敬言做过的一张数学卷子，现任电竞选手很得意地配文：学无止境。
楚小黎给他点了个赞。
林敬言迅速在小窗里给她发消息：请楚小黎同志监督。
楚小黎抿嘴：好啊。
人在沉迷学习的时候是很难注意到其他事情的，比如时间的流逝，比如人际关系的纠葛。楚小黎很快就把所有杂事都抛在脑后了，直到开学前一周，林敬言问她，是不是要搬宿舍？她才猛地想起这回事。
楚小黎点点头：“要搬去方铃的宿舍。”
“方铃啊，”林敬言若有所思，“上次请她喝的饮料真值钱。”
过了一会儿，林敬言突然说：“我私下和你的朋友交流，你会不舒服吗？”
楚小黎没想过这个问题，很茫然地说：“为什么会不舒服？”
向来对她有问必答的林敬言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笑了笑，转移话题：“我帮你搬东西吧。”
“你能进女生宿舍吗？”
“开学换宿舍的时候当然能进啊。”林敬言说，“你的舍友们都是自己搬的吗？”
楚小黎怎么会知道这个，她为了避免看到其他人在家长的陪同下收拾行李、搬宿舍的场面，每次都会错开时间。她不说话，低下眼睛。
林敬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说，对不起，又说：“愿意让我将功补过吗？”
楚小黎还有点别扭，说：“我自己能搬宿舍。”
林敬言说：“小黎真厉害。”停一停，“那不是我的道歉，让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好吗？小黎学了一暑假，很辛苦，应该放松一下了。”
“……”
“而且，等你开学，我也要开始比赛——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好紧张。”
楚小黎说：“……你故意的。”
林敬言笑眯眯的：“什么故意的？”
楚小黎：“唉。”
她问：“去哪里？”
林敬言便得逞地微笑。
8月份的N市实在太热，即使时近黄昏，街上还是蒸笼般的闷热。林敬言应该是早准备带楚小黎出校玩，今日来学校找她时，特意开了一辆车。
“借战队的车。”林敬言说，“夏休期没处用车，让我帮忙跑跑。不错吧？”
楚小黎不认识车的牌子，只会说：“噢，这个图标好好看。”
林敬言笑。
他开车带着楚小黎绕路，经过比赛场馆，指给楚小黎看。“上次接你电话就是在那里，”林敬言说，“消防通道里的回声有点响，不妨碍你听吧？”
楚小黎说：“稍微有一点，但是连蒙带猜能听懂。”
“怎么不提醒我呢？”
“想多听你说话。”
“这样啊，”林敬言沉思，“虽然我很想跟你做约定，以后每天打电话聊聊天，不过等你开学读高三，时间更紧张，我不好打扰你。”
楚小黎本来没有这个想法的，但是林敬言这么一说，就无端地失落了。
林敬言说：“我给你录音吧，怎么样？”
他的想法切实得很可靠：“我给你录睡前故事，怎么样？”
楚小黎有点抗议地说：“别把我当小孩子呀。”
林敬言说：“怕你会失眠。我高三的时候经常睡不好，当时就想，有人能给我读故事就好了。”
“有吗？”
“当然没啊。”
楚小黎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复习得很累了，到开学前几天想要放松一下。”
林敬言说：“挺好，劳逸结合。明天想去哪里？”
楚小黎说：“书店。我想买本童话书。”
“……”
她忐忑不安的：“我……我想朗诵故事会不会帮我和别人交流……林敬言，你能不能帮我听一下。”
林敬言在红灯前停下来，他屈起手指敲了一会儿方向盘，还有三四秒变绿灯时，才匆匆忙忙地抬起手，摸了摸楚小黎的头发。他仿佛很热，让楚小黎帮忙调大一档空调，汽车里一时间只有呼呼的制冷声。
林敬言开过一个路口，又开过一个路口，终于镇定下来，笑着说：“乐意之至。”
他把车停进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拉着楚小黎走回地面看日落。这实在有点像是凤凰男，林敬言心想，但是前·朴素大学生还没来得及了解有多少浪漫的约会方式呢，总不能因循守旧地带楚小黎打游戏。他买了两支冰淇淋分给楚小黎吃，两个人靠在桥的栏杆上，看着夕阳慢慢融化在水里。
楚小黎看得很入神，冰淇淋融化到手上。
林敬言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抽出来一张，小心地擦去了。
楚小黎这才回过神。
“喜欢？”林敬言问。
楚小黎点点头。
林敬言挺高兴：“前段时间路过这里，我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楚小黎咬了一口冰淇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当时有心事吗？”
“……？”
楚小黎说：“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日落好看？你平时也不是这种人。”
林敬言：“……”
他有点想掐楚小黎的脸。他就这么没有文艺气质吗？不至于吧，呼啸战队的人都说他的名字起得好，很文雅，不愧是上过大学的人。但楚小黎是对的。
林敬言没打算向楚小黎寻求安慰，他只是——最多最多，只是以己度人，觉得楚小黎学习辛苦，精神不济，或许可以像自己那样看一看日落。所以他摇摇头，很温柔的，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说。
有人喊他：“林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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