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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秦霜不知道,原来太子殿下的腿竟废掉了。其他伤都好了,唯独这双腿,站不起来了。

中午去膳房去得晚了,她只得了两个馒头,自己吃了一个,又偷偷藏了一个放进怀里带了回去。

太子殿下并不嫌弃馒头粗硬,对她道了谢接过去吃掉了。

只是一个馒头怎么吃得饱。

还有太子殿下那双腿,也要诊治才行,否则不是一辈子站不起来。

他是个好人,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秦霜等他吃完了馒头,又连忙端了一碗水过去。

殿下果然是仙人,龙章凤姿,连吃馒头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心里着急,她一个冷宫看守的宫女,养活自己尚且艰难,怎么替殿下医治双腿?

秦霜心里想着事情,看着便有点呆呆的,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赫连婴把碗递给她,还没说话,就见那小宫女忽地站了起来,嘴里说着:“我还有活没干,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很快,瘦高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外。

赫连婴敛下眼睫,掩住眸光里那点讥讽。

他现在是个废人,再也不是她想象当中高洁出尘,欺霜赛雪的仙人。一个一无是处,被天渊国君厌弃,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毫无价值的废子,还有什么值得她端着捧着。

世间人,趋利避害,损人利己才是本性。

梧桐树上,一只乌鸦站在其上,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子里的人,不算灵动,连神智也消散了,只剩下一缕神识维持设定好的监视命令。

赫连婴掀开眼皮,在空气中闻到了令人厌恶的气息。

怪不得。

这座冷宫设下上古噬魂法阵,普通人一旦踏入便会灰飞烟灭。而秦霜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却可以来去自如。

原来是,报恩呐。

……

偏僻的小巷子里。

一个贼头贼脑的小太监递给秦霜一身破旧的太监服,指导她待会儿去宫门口卸木材。

这卸木材的差事不好做,又重又累,半天下来肩膀就磨出一层血皮。偏这小宫女抢着要做,不过给她三文钱的事,倒落得个轻松。

林有财把三文钱丢在秦霜手心里,临走前恶狠狠地叮嘱:“做事小心些,要是被发现了,仔细你的皮。”

“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连累公公,以后还有别的活计,公公记得再来找我。”秦霜把三文钱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装好。

林有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在这皇宫里,主子是一个世界,下人们各行其职,看着井井有条,其实私底下的阴私也不少。涉及钱财,各种勾当都有,只要不被上头的主子发现就好。

秦霜接了卸木材的活计,又去膳房帮忙倒了泔水桶,得了两文钱。秦霜干活爽利,不管多辛苦的都愿意接。

虽然都传秦霜在冷宫待久了身上有鬼气,但人性就是如此,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就顾不上许多了。最多就是使唤秦霜的时候离她远一些,不直接和她接触罢了。

踏着夕阳回深芜宫的时候,秦霜怀里还揣着两块换来的甜甜的桂花糕,不知道太子殿下喜不喜欢吃。

刚进小院子,秦霜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连忙跑进屋子。

门一推开,就见太子殿下坐在床边,痛苦地躬着腰,落下的青丝半遮住他病弱苍白的侧脸,只见一丝妖冶的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又受伤了!

秦霜立刻过去扶住他,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哪里痛?”

赫连婴闭目咽下喉咙里的腥甜,这噬魂阵一日强过一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要他受百般磋磨,千般苦难,熬干血与泪,才好成就他们贪婪的欲望和野心。

可他,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体内似有什么在极速滋生,穿过四肢百骸,在疯狂暴动,嘶吼着要冲破屏障,冲洗经脉……

一双柔软的胳膊紧紧抱住他。

她身上有浓厚的令人作呕的难闻馊味,以及淡淡的,几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她焦急地问他痛不痛。

千刀万剐,挖肉穿骨的痛他都经历了上百遍,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赫连婴压下那股暴动,慢慢睁开眼,对秦霜摇了摇头:“无事。”

“怎么会没事,你都吐血了。”秦霜小心地扶他靠在床头坐好。

赫连婴没有多说,“旧伤而已。”

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领口,雪白的外袍被弄脏,他身上也出了许多的汗,乌黑如瀑的青丝也狼狈地乱成了一团。像高高在上的明月清雪,坠入尘泥。

秦霜看他好了很多,勉强放下心,洗了手,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还温热的桂花糕放进他手里,“给你。”

又立刻去外面打水烧水,来来回回许多趟,然后提了两桶热水进来放下,替他沐发擦干。再打了两桶水进来给他沐浴。

他现在已经醒了,可以自己洗,秦霜把门关上,回了小厨房,再打水自己擦洗。

今天卸了木材,又去倒泔水,她身上的味道难闻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熏到他。

秦霜慢慢把衣裳脱下,扛了半天的木材,肩上的布料黏进破皮的血肉里,撕下来时带着一块皮肉,从肩膀连到后背,疼得她呲牙咧嘴,这时手臂酸疼到几乎抬不起来。

她将就着把自己洗干净,艰难地换上干净的粗布里衣,再回屋里时,太子殿下也洗完了。

晚上睡觉,秦霜照例睡在外面。床不大,她尽量把自己缩在一处。

之前她干活也伤过,可都没像今天这么疼,可能是刚刚皮肉扯下来流血了。

秦霜用力闭上眼,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可是这疼像烧进肺腑似的,像在火上燎,火辣辣的痛。过了半夜,肩膀越来越肿痛,熬出了一身汗,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嘶”了一声。

“去点灯吧,我替你上药。”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秦霜意识到吵醒他,连忙说:“我没事的……而且,没有药。”

“殿外墙角有几株十年车前草,叶片椭圆,基部宽大,可消肿化瘀,你去拔来洗净,捣烂敷上。否则你这两条手臂,就不用要了。”

赫连婴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秦霜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根据他的话找到那种草药,洗干净后找石块费力捣烂,每次慢慢抬起小手臂,都像是在上刑。等要上药时,才发现酸痛难忍,够不到。

为难了一会儿,她带着草药回了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的肩膀抬不起来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

如果是伤在别处,她也不会这样为难。伤口在肩上连往后背,要上药,就得把衣领往下拨到手臂才能露出伤口……可偏偏她伤了肩膀,小臂还能勉强动,肩臂酸肿已经不能完全抬起,敷不到伤处。

她难为情,也以为太子殿下会为难,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他并不觉得为难,“拿过来吧。”

微弱的油灯在屋内跳跃。

秦霜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紧张的手指都捏紧。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拉住她的衣领慢慢往下褪,露出肩背上斑驳的伤口。

衣领褪到露出完好的肌肤便停止,多一寸也无。可是柔软的布料不听话,还是在缓慢跌落,堆积在她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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