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飞船带着淡蓝色的尾焰擦过云絮，稳稳降落在老巷口用白漆画着“临时停靠点”的空地上，金属舱门缓缓弹开的瞬间，带着梧桐香的夏末风一下子涌了进来。我刚跨出舱门，鞋底踩在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还能摸到石缝里晒了一天的余温，杰米拎着半箱刚从飞船储物格翻出来的冰镇橘子汽水走在我旁边，金属罐身凝着的水珠沾了他满手，月希跟在最后面把舱门的锁扣扣紧，别着银边发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下来两缕，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底露出来的半块天蓝色招牌，那招牌上用明黄色颜料画了个圆滚滚的柠檬，边缘的油漆被晒得微微发卷。
“我上周刷动态就看见我姐把院子里的柠檬树新挂了防鸟网，说今年的果子结得比去年多三倍。”杰米把汽水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这次来得正好，赶上她晒新的柠檬干，之前她给我寄过一罐，泡冰水放两片，连喝三天我都没腻。”月希笑着往前迈了两步，帆布鞋踩过青石板上的小水洼，溅起细小的水珠，“我出发前跟她说说等我们任务完成后就直接降落这儿歇脚，她上周还发消息说，特意在柠檬树下留了我们之前坐过的那套旧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的，连垫子都换成了我之前选的格子布。”我们三个就这么慢悠悠沿着老巷往里走，两边的老住户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扇蒲扇，路过卖冰粉的小推车的时候，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盛冰粉的玻璃碗冲我们晃，碗里的山楂碎晃得沙沙响，我们走了十分钟不到，终于站在了柠檬书店的木头门口。
深棕色的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半掌宽的缝隙，门楣上挂着的那串浅蓝色猫风铃从缝隙里漏出点细碎的光，风铃是大大小小的陶瓷小猫串起来的，每只小猫的爪子尖都点了点白釉，是米兰儿自己捏了素坯入窑烧出来的，之前我第一次来这儿玩的时候，还盯着这串风铃看了半个钟头，夸她手艺好比网上卖的那些工业风铃灵动多了。我伸手推开木门的瞬间，巷子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去，整串风铃叮铃叮铃响了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像几只小奶猫踮着脚在棉絮上跑，连空气里飘着的油墨和旧纸张的香味都跟着颤了颤。
柜台后面的米兰儿正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支削得尖尖的HB铅笔往素描本上涂，她穿了件洗得软乎乎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松松挽着的低髻上别了一片干柠檬片做的装饰，碎发顺着颈窝垂下来几缕，落在她摊开的《旅行手账》封面上。风铃响的第三声，她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见是我们几个，眼睛一下子弯成了两瓣月牙，指尖的铅笔没停，在素描本最后补上了一道柠檬叶的纹路，声音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柠檬水，清润又带着点甜：“来了呀，里面靠窗的位置我今天刚擦过，后院柠檬树下的树荫也正好不晒，你们是想在店里坐翻书，还是直接去树底下吹湖风？”
我和杰米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耸了耸肩异口同声地开口：“都OK，你们定就行。”杰米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半箱汽水往脚边的地板上轻轻一放，发出闷闷的声响，“我们刚回来，浑身骨头都还飘着呢，哪儿舒服就去哪儿。”月希攥着米兰儿的胳膊晃了晃，指尖戳了戳她的手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那就去柠檬树下呗，上次你跟我打电话说的那三棵新长的柠檬树我还没亲眼见着呢，我要去闻闻新鲜柠檬的香味，顺便尝尝你新泡的冰茶。”
米兰儿听了立马笑着把铅笔往素描本上一夹，随手把素描本合起来推到柜台里面的格子里，她踩着米白色的软底帆布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顺手拿起靠在门边的一块刷着鹅黄色漆的木牌子，牌子上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店主暂时去后院摘柠檬，半小时后回来，想买书的朋友稍等片刻~”，她踮起脚把牌子挂在门把手上，金属门环晃了晃，风铃又跟着叮铃响了一小声。“走吧，跟着我走后门，比绕正门出去近一半路，我今早刚给鹅卵石路浇了花，水珠还没干呢，踩上去凉丝丝的。”她侧身给我们让开位置，推开柜台后面那扇刷着天蓝色油漆的木门，木门轴发出轻轻的“吱呀”声，混着青草和果香的风一下子撞进我们怀里。
脚底下铺着的鹅卵石路被人踩了十几年，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溜溜的，深灰浅灰的石头错落着铺成蜿蜒的小道，石缝里冒出来几株淡紫色的小野花，沾着的露珠被风一吹就滚下来，落在脚边的草叶上。我们沿着小路绕了两个栽满太阳花的小花坛，视线忽然一下子敞亮开来，一方不大不小的湖安安静静躺在眼前，湖面绿得像把三棵柠檬树的影子全都揉碎了浸在水里，风一吹就泛起层层叠叠的细碎波纹，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都发暖。湖岸的缓坡上歪歪扭扭栽着三棵柠檬树，最粗的那棵树龄快有十年了，枝桠张开得像一把遮天的大伞，密密麻麻的青黄色小果子挂在深绿色的叶子缝里，有几个已经彻底熟透了，圆滚滚的坠着枝桠往下压，空气里全是淡淡的柠檬清苦香，闻着连坐飞船坐了几个小时的晕乎乎的脑袋都一下子清醒了。
柠檬树底下摆着四张刷着浅棕色清漆的旧木椅，围着一张掉了一小块漆的原木方桌，桌子边缘有好几道浅浅的划痕，都是我们之前几次来这儿坐着吃冰棒、刻名字留下来的痕迹，米兰儿提前在每张椅子上都铺了软乎乎的格子布坐垫，阳光落在坐垫上，暖融融的。我们几个挨个坐下去，靠在椅背上的瞬间，浑身上下绷了一路的骨头一下子全松了劲，杰米伸手把脚边的半箱汽水拖过来，拆了拉环，“滋啦”一声脆响，气泡争先恐后从罐子里涌出来，他先递了一罐给月希，又递了一罐给我，自己才开了一罐往嘴边送，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他舒服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米兰儿转身从树后面的小推车上拎过来一个半人高的粗陶大水壶，壶身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柠檬，她给我们每个人的玻璃杯里都倒满了柠檬冰茶，新鲜切的柠檬片浮在琥珀色的茶水上，杯壁凝着的细密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滚，在原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湿痕。“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我今早五点就起来摘了新鲜柠檬泡的，放了点蜂蜜，一点都不酸。”她笑着把玻璃杯往我们面前推了推，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蹭过玻璃杯口，“你们这次走了快四个月，都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看月希都没怎么理我呢！”
我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茶，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后颈窝沾着的薄汗都瞬间消得无影无踪，“我们开着飞船在小行星带转了小半个月，捡了十几块不同花纹的陨石碎片，回来的路上还绕去了月球背面，拍了好几百张无人区的照片，攒够了一整本摄影集的素材。”月希叼着橘子汽水的拉环，把挎包里的小本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封皮上贴满了从各个星球景点撕下来的纪念邮票，“我们本来上周就想返航的，结果杰米非要绕去木星旁边看大红斑，飞船被引力场拽得晃了快三个小时，差点把我们带的相机全摔了，多耽误了好几天时间。”杰米被揭了老底，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那不是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木星大红斑嘛，之前上学的时候课本上的照片我都能背下来了，好不容易飞到附近，哪有不凑近看一眼的道理。”
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柠檬树的叶子沙沙响，挂在枝桠上的熟柠檬轻轻晃了晃，掉下来一片嫩绿色的小叶子，正好落在月希摊开的手账上。月希伸手把叶子捏起来，指尖蹭过柠檬叶光滑的表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她转过头看向米兰儿，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呀。”米兰儿指尖转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你说，怎么了？”
“我想要旅行，可能这段时间你又要帮我看一下店。”月希的指尖轻轻摸着柠檬叶的叶脉，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犹豫，“之前我总想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开书店，挺不错的但任务过后跟着他们疯跑一阵子，我觉得我还比较喜欢到处疯跑。”
米兰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月希的手背，眼睛里全是笑意：“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性子是停不下来的，但你也不会放弃书店。”
杰米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看向月希，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又认真：“哎呀，走哪开哪吧，你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再者还有我们呢！”月希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把柠檬叶夹进手账的扉页里，“可是，开一家书店刚开始根本离不开人，除了每三个月闭店休整一周，平时根本抽不出长假，我还想着我们之前说好的，一起去走青甘大环线，去看月牙泉的日落，去戈壁滩上看无人区的星星呢。”
我捏了捏手里的玻璃杯，杯壁的水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这有什么难的，每年的那一周闭店假的时间，我们都提前空出来，凑好时间一起走，想去哪就去哪，我们又不会跑，等你安顿好了再出发，反而玩得更踏实。”杰米立马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日历界面翻了翻，手指头点在三个月之后的日期上，屏幕的光照在他眼睛里亮闪闪的，“你看啊，三个月之后正好是十一月初，西北那边不冷不热，游客也少，月牙泉旁边的沙漠不会晒得脱皮，晚上戈壁滩的星星亮得能直接掉下来，而且你书店每三个月的闭店假，正好就是十一月初对不对？我们四个的时间肯定都能空出来。”
米兰儿端起玻璃杯跟月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混着风铃声的余韵飘在风里，“你放心有我帮你盯着，要是店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随时都能给你搭把手，等你忙累了就找我，我给你泡柠檬冰茶，管够。等三个月之后，就到这里集合，我给你们装满满一袋子的柠檬，到时候在飞船上，我亲自给你们设计新的柠檬茶。”月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日历在三个月之后的日期上标了个大大的红圈，备注写着“旅行出发日”，然后把手机递到我和杰米面前，“你们俩都记好了啊，谁要是敢到时候临时有事迟到，我就把他锁在书店里擦一个月书架，不准喝柠檬冰茶。”
“绝对不可能迟到!”杰米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屏幕上也显示着一模一样的红圈提醒，“我已经把能先做的事情尽量往前排，专门给这趟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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