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0日，伯纳乌。

这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没有人预料到接下来九十分钟里会发生的种种事情。

科尔诺维奇这场轮休，此刻正坐在替补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无聊地来回摆弄着训练服外套的拉链，时不时和身边的卡卡聊几句天。场边的摄影机对这个角落格外青睐，每隔一会儿，年轻人就在看台上突然响起的一阵喊他名字的声音里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挂上了大屏幕，只好连忙对着镜头挥挥手，几次下来只觉得脸笑得有点僵。

旁边的巴西人倒是对这样的镜头很习惯，但当卡卡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伯纳乌却像被割成了两半——有人在欢呼，而另一边嘘声响起。几次之后，反倒是科尔诺维奇先受不了了。他站起来强行和卡卡交换了位置，向摄影师打了个手势，示意镜头不要再过来这个方向。

卡卡坐在一边，却仿佛对这片球场上的声浪毫无察觉，只是把那口整齐到反光的白牙收了回去，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小瓶果汁递给莱约。

“别让体能教练知道，我的体脂率和他的血压一直很有共鸣。”巴西人开玩笑的语气仍然很顽皮，然后他低下头，让外套的领口遮住接下来的口型，“其实让他们多拍拍对你有好处的，主教练特意把我们安排坐在一起来着。”

如果是一周前，科尔诺维奇不会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却几乎立刻便回想起了穆里尼奥在办公桌前的话——“因为卡卡”“那个头衔对你不是什么好事”。他说他不想离开皇马，于是穆里尼奥就让卡卡坐到了他身边，在镜头和无数人的瞩目下。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卡卡没说完的另外半句话：拍下这样的镜头不仅对他有好处，对穆里尼奥和陷入内斗风波的皇马更有好处。唯一会被损害的，只有坐在他身边，在嘘声里递给他一瓶果汁的这个人。

科尔诺维奇突然觉得有点反胃。里卡多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和这个热情的巴西人待在一起总是很轻松愉快，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坐在这里了——卡卡身边的这把椅子像是点起了火，而燃料正是那个正用手揽在他肩上，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的皇马八号。

“跑什么，你刚收了我的贿赂，你跑了我和谁聊天去？”科尔诺维奇起身的力道很坚决。他好歹是以爆发力见长的球员，卡卡想要按住他也并不轻松，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科尔诺维奇能看到这位巨星眼角的细纹。

他不再完全是莱约曾经在电视上、在回忆里看到的那个披着红黑色战袍的少年模样了，可那双眼睛仍然清澈明亮，像一只永远对人抱有善意的萨摩耶，也像是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强大到这张替补席上的椅子、看台的嘘声和反反复复的伤病都没能让他放弃过自己的坚持和信仰。

于是他安静了下来，顺着肩膀上的力道没有再挣扎。卡卡看着眼前这张拧着劲儿的年轻面孔，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小莱约。”巴西的巨星这样说道。

科尔诺维奇没有反驳。

他从来没有和卡卡说过，自己来西班牙之前，就在电视上看过许多场他在米兰的比赛。他曾经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卡卡这样的球员——他现在依然想要做一个里卡多这样的人。他知道怎么去赢，也能接受输，可他还做不到像卡卡这样，让输变成一件同样有尊严，甚至比胜利时更有尊严的事。

他希望自己在将来的有一天能够做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巴西人没什么失落的样子，倒更像是被身边人的反应逗乐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倒看着和要冲过去和主教练吵一架似的——诶，你刚才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

科尔诺维奇闷声摇了摇头，但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看法。

“先生不应该这样做，”他说，“如果他不打算让你上场，就不该把你放在这里，只为了当一个……作秀的摆设。”

他努力想要找一个更委婉的词，但没有找到。

“先生把我放在这，是因为我的伤还没好全。”卡卡摊了摊手，语气中听不出来他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这句话。然后他脸上的笑突然收起来了。科尔诺维奇第一次发现，当卡卡不再呲着大牙笑眯眯的时候，他看上去很严肃，也很成熟，真的像一个经历过很多风雨的大人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莱约？”严肃成熟的里卡多问道。

科尔诺维奇茫然地又摇了摇头。他猜卡卡不是让他来做检讨会的。

“你得学会接受别人对你的善意和好感。”果然，巴西人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算是看明白啦，人家给你十，你就非要还一百。你才来皇马几个月？小报抨击主教练，你觉得你得站出来；球迷批评卢卡，你要替他发声；现在连我和你坐在一起，你都觉得保护我成了你的责任——上帝啊，你这性格可真不像个年少成名的球星！”

“你看我坐在这，第一反应是觉得我被俱乐部和主教练利用了。”卡卡说着说着，倒像是把自己说生气了，一双手自动定位到了科尔诺维奇头顶，狠狠薅了几下，“不识好人心的小家伙，你就没想过，也许我就是喜欢你，乐意和你聊天，也愿意帮帮你呢？”

科尔诺维奇刚升起一点辜负别人好意的内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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