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芋头成功和阿舆睡在一个屋内,辜军长遗孀的床榻在隔壁,此时他尚未睡,于镜前缓缓梳发,抹挑自己的脸庞。
镜前人如烟如雾,眉眼凝缕淡淡的哀愁与疑困,衣衫凉薄,飞吹进内里带来冰意,他浑然不觉,对着镜像的玉柳青丝出神。
烛火悠悠,晃荡出他的迷茫。
近乎每夜都会如此。
他不禁再次想要扪心自问,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的到底是什么。
三年前,他以“女身”嫁进相府,嫁给“男身”的辜曌崟,洞房花烛夜,挑开他的盖头,那位公爷将如意秤随手放在榻边,告诉他:
“我已然知晓你娘的打算,她抛弃你这颗棋子了。”
“不妨跟我共谋大业,助我登顺。”
于是开始了他长达三年多的隐居逃难,带着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在冰霜的寒冬里洗衣,在热夏里修葺,还要提防暗处打探的人,避免被识破男儿身份。
直到半年前彻底解除禁制,他才能光明正大敞着衣裳洗漱梳发,而不是在怀前揣着闷气的枕巾,还要捏紧嗓子低低地说话,要保持孤高冷漠的姿态,要不免世俗的傲慢无礼。
可他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出神地用指尖抹了抹眉尾,像手中拿着很久没握的画笔似的勾勒着。
他做不到打骂,母亲从未教过他这些,刻意的演技会暴露他的伪装,所以当密任传下来时,他仅能关紧门窗,闷声摔着盆与枕头。
让外面的探子觉得他是个不好相与的,辜曌崟的妹妹在他手中不会好过。
他曾经从未亲手洗过衣服,做过清扫,他的家人从未让他干过这些,家中是有雇人的,他向来是被伺候的那个,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冬天凛冽的寒风扎得他手心疼,扎得他眼泪掉下来。
修葺时干硬的茅草刺破他的皮肤,流出血来,阳光热晒下缺水的干痛。
其实他都不是很难过,他流泪只是觉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从前为了母亲,所以端庄大方,他擅长于此,是以乐得其所,母亲想用他换取利益和地位,为他经营多年许下这门亲事。
“我早已打听到,相府的小公爷是个不举的,且行止良好,长年在军中历练,想必自尊心强,他那晚绝不会碰你。”
母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沉稳温和,
却不容置喙。
“倘若你是个女儿便好了。我也不必为你……唉。”
“素年,我放不下。”
因为长相像私逃的父亲,母亲对他还是有芥蒂。
可他是家中长子,需要担起责任,更重要的是讨母亲的欢欣,是以母亲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母亲让他穿上女袍扮演她的女儿,他便学好姿态讨她的喜欢。
母亲让他换回男身来做她的随侍,他便假装看不见她的寡恩。
母亲让他执起酒杯为在坐的敬酒,他便垂目低眉施然的递杯。
“尧县子的这位侍从,长得和那人倒是十分相像啊。”
五大三粗的女人坐在席位上,捏着他递过的酒杯抚上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腕。
他的后背有些湿,发抖。
“说不定便是那人的子嗣或者兄弟!那人忘恩负义逃走,让县子苦等多年,天知道他到哪里去卖艺,还有人会听他的曲儿?”
“哎,说不定有的是。那人细皮嫩肉的,从前经不起多久苦就掉着眼泪回来。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怕不是攀上哪个大官人享福呢。”
“只不准现在正在榻上——”
“嘘嘘,诸位莫要再说。咱们县子还在这呢。”
她们终于注意到席上的母亲,笑着说。
母亲脸色不太好,表面却还是牵强着噙笑,满不在意地道:
“无妨无妨,不过戏子而已。曾经不止我玩过他。”
“诸位可知,应天府的那位也是玩过的。”
她拉低声音,云淡风轻似,却成功吸引宾客的兴趣。
母亲靠这样的方式,获得认同。
尽管职位在她之下,但除了母亲外,那些贵客们背后都是各府各门的势力。
“应天府的那位玩他比我更甚。我平常爱惜他,连碗筷都不舍得让他自己端。”
“可那位大人直接让他含在嘴里。一根筷子塞一头,碗里的茶水也全灌进去,让他整天都饱腹。”
她继续不经意地说着,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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