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目标后鹰司晴彦难得睡了次好觉,研究所年度报告里的一长串生化术语都显得眉清目秀,端粒酶调节剂、凋亡诱导配体什么他看不懂的先标记成疑点。
但从法务局拉出的这所法人登记簿,鹰司晴彦能看得明明白白,登记所长是一个已经退休的老细胞学助教,还有两名在册研究员。
鹰司晴彦致电到日本细胞学会和老化生物学会事务局,司法记者伪装成“民间基础科研实态”的专题取材记者,请求核对这三个名字近几年有没有登载讲演要旨或年会发表记录。
——得到了该人名无发表记录的口头答复。
又拜托共同社医疗科学部记者,帮忙问下大学细胞生物学教授这类圈内人脉,业内有没有听过他们做衰老细胞研究的成果。
——回传来的情报是,这几个名字在学界没有任何研究口碑。
鹰司晴彦看着通过信息公开请求,从东京都主税局拿到的研究所提交的法人确定申告和决算报告,里面受取助成金科目写明了每笔到账的年月、金额,名目是衰老生物学基础研究助成金,而资助方白纸黑字写了“全球老龄福祉研究学会”,事务所落址在东京都港区。
法务局调取的事务所自身登记誊本,它的章程里可写了会社业务,海外学术助成金受领代行,汇款给后援会的基金会不一定有问题,这家机构资助研究所的总该是空壳单位了。
鹰司晴彦内心已经给这研究所定罪:一个受资申报在做衰老细胞学研究、持续大额进口高端凋亡试剂的机构,研究人员却零学术产出,资助学会也不用研究所定期提交中间进展报告,本身就是巨大矛盾。
不管有用没用,鹰司晴彦把那家资助学会发给鹰司恒彦,不能发国际协查函也可以做个非正式询问,虽然对方不一定回,回了也只是些它们境内的公开登记信息。
比起这个钱从哪来,鹰司晴彦更关注原料从哪来,看来还得再跑一次法务局和东京税关。
到了法务局登记阅览窗口,记者不属于这里的高频来客,偶尔来了也是查完一单就走,而鹰司晴彦反复提交誊本交付申请,每次商号还都不一样,那位工作职员对他有了几分脸熟。
看见他过来,寒暄式地问话了句:“又来取材吗,这次是哪家公司?”
鹰司晴彦笑笑:“千代理科学贸易株式会社,麻烦了。”
缴完六百日元的费用,鹰司晴彦拿着誊本回到车里,名义取缔役是一名高龄无业的普通人,从业员也只有一个事务员,设立时间在四年前,刚好处于吞口重彦就任厚生委期间。
鹰司晴彦看着这家精准卡点成立,明显是任务制的空壳会社,差点气极反笑。
供应链一层套一层的,别查到最后原料经手的所有渠道都是个壳,没了这条线,那个组织也能照模照样再起条新的。
拿到的东京税关交付的海关通关记录证明了这一点。
平均每月2–3次的高频小额空运通关记录;货品规格全是非市面流通版的定制高纯度试药;无任何日本国产、欧洲其他厂商货源,供应来源统一为,美国波士顿的一家鲁米根生物科学有限公司;以及海关审查栏反复标注的“适用厚生省行政裁量放宽措施”。
鹰司晴彦不禁感叹,这家总供应商好聪明的选址,美日学术贸易本就频繁,完全不会触发跨境可疑交易预警,只要能过美国海关,接下来的流程就轻轻松松了。
这一整条链路追看过来,每一份文书全部合法,每一道手续全部合规,没留下任何贿赂纸面痕迹。
司法查属于合规操作,政治部查属于无政治交易,经济部查属于正常贸易,怪不得只要吞口重彦去死就够了。
鹰司晴彦回到国会图书馆,收拾好他这条线是所有相关资料,打算离开。
藤本昭看着他这动作,有些疑惑:“鹰司君你这是去哪?”
鹰司晴彦回答:“去下警察厅。”
“你捧着一整套台账、通关记录送到警察厅,这个性质可就变了,报道和递交证据两者风险性可没得比。”藤本昭惊了一跳,劝阻他:“把这些写进新闻稿,只会被外界当做普通的政治丑闻,顶多厚生委以后在采访给你脸色,但把卷宗送入警察厅,跟站到你那些暗线里的嫌疑人面前当靶子有什么区别。”
鹰司晴彦当然知道这点,但还是得给这位出于好意的同僚解释一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文书哭笑不得。
“不是去报警的,我还没厉害到出去两小时就能直接找到证据。只是溯源到了家境外公司,想拜托NCB那边帮忙查下具体地址。”
“那之后呢?”
藤本昭可真不放心鹰司晴彦,这些司法记者只要掌握了案件线索,直指当事人的底气就全有了,社会部收到的诉讼传票比政治部厚了一倍。
“之后就可以去实地拜访一下啦,”鹰司晴彦摆摆手宽慰他:“放心好了,就算真查到了什么我也只会放到报道里,降敏到谁都看不出。”
藤本昭也摆摆手,随他去了。只要不交给侦查机构什么都好说,反正取材也要先给政治部的desk过目,他们会尽可能把内容压缩成暗示。
鹰司晴彦第三次坐在熟悉无比的NCB联络会议室,对面还是熟悉的鹰司恒彦。
鹰司晴彦打趣:“这次不开联络器了吗,要聊的内容说不定也和那个组织有关。”
“监控系统做过升级了,”鹰司恒彦哑然失笑,示意他看安在房间顶角的监控器,“可以直接听到对话,回放只有个别人有权限读取。”
好吧,鹰司晴彦耸耸肩,还以为这次没有监控监听呢,毕竟只是条模糊不清的线索。
他把带来的材料递给鹰司恒彦,点了点那家落址在美国的鲁米根生物科学有限公司,“我来争取下秘密协力人的权益,请帮忙查下这家公司的具体地址。”
“这公司查出来的说不定是家注册代理服务公司或者律师事务所,”鹰司恒彦看过每份台账上涉及到的会社信息后说道:“你要想知道实际经营地址,那得走NCB正式协查,国际刑警台账上会留下记录,而且公司本身也可能只是空壳,实际发货原材料的又是另家公司。”
鹰司晴彦能听懂这段话的言下之意,注册地址可以绕开留痕帮他查到,但获取实际地址的风险太大,又不一定正确,鹰司恒彦不能保证国际刑警和美方执法机构里没有组织暗线。
不过他也只需要注册地址就够了,实际的地方他有别的方法能查,记者群体最会干这种旁敲侧击的活了。
鹰司晴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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