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想起一个人，他就会打喷嚏的话，秦王政也许一天到晚都会打个不停。

他实在是个勤勉的王，据说他每日处理的政务是按斤来计算的，足足有一百二十斤。

但秦王政身上的仇恨值也拉的很高，如果这个时候已经拿下韩、赵两国的他对其他各国说，大家别怕，我已经满足了！

那一定是没人信的。

至少燕国的太子丹就不信，如今秦国蚕食着各国，他心中焦躁难平，此刻不停地在堂前走来走去。

当年他去秦国做质子，原想自己少时与秦王政情谊深厚，结果去了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又跑路回了燕国。

心里一直想报复，无奈燕国势弱，自己拿人家没办法。现在眼看秦国虎视眈眈，他停下踱步，让人套车，去问了自己的老师鞠武。

得到了不要招惹的回复。

太子丹问他，“那我们该怎么办？”

坐等秦国打来吗？

鞠武也不好说，燕国国力弱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和太子说让自己考虑考虑。

结果还在考虑的鞠武没过多久等来了秦将樊於期叛逃过来，太子丹收留了他的消息。

又得知秦王悬赏黄金千金，封邑万户来悬赏这个樊於期。

顿感晴天霹雳。

劝太子丹不要留他也不听，最后一番谋划让一个叫荆轲的人带着另一个从十三岁就杀人的秦舞阳一起去秦国。

他们带着一柄见血封喉的匕首、一张燕国督亢的地图、一个密封好匣子（里面装着樊於期自杀后被割下来的头颅）和价值千金的礼物，在太子丹一行人身穿白衣的送行下，听着荆轲好友高渐离凄婉地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歌声中坐车远去了。

这么悲壮的声音秦王政当然是听不到的，他此时正饶有兴趣地听自己的宠臣中庶子蒙嘉向他传来消息。

收了荆轲价值千金礼物的蒙嘉面带笑意的和自己的王说:

那个什么燕国诚服于大王您的威势，举国都要和您称臣了！

嗯...？

秦王政原本斜倚着凭几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蒙嘉接着乐呵呵的说:

不仅如此啊，还给您带了樊於期的头颅和燕国督亢的地图。

这很好，秦王政想。

一个是背叛自己的人的头颅一个是燕国最富裕的地方的地图，原本绷着脸的他不由面上微微带着笑意。

然后就听蒙嘉说，“因为畏惧您的威德，燕国派来的使臣不敢直接来和您禀明，听说为了这次献礼，燕王还特意在朝廷上举行了仪式。大王您看......”

好好好，这还说什么了，秦王政大乐，“命人择一个吉日，我要在咸阳宫召见燕国使者。”

蒙嘉应唯。

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内宫的人都不得而知。

阳光正好，树影斑斑之下。

公子乐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挖土，他进行这项活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三岁的他每日除了跟着赵美人启蒙，其他都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不伤到自己，赵美人随便他怎么折腾。

变成了三等身的他看着还是小小一个，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灵气逼人，神情却沉静许多了。

孩子唠唠叨叨的习惯了突然安静下来赵美人起初还不习惯，私下偷偷把公子乐的保母和长侍柳拉到自己内殿询问，“是我太凶了吓到他了吗？”

同样不习惯的长侍柳和保母面面相觑。

可能......是孩子长大了？

如今的公子乐已经不拽着她们问东问西。

因为他发现自己晚上睡着了就可以去看书。那个藏书室又大又亮，一眼过去全都是书！

而且书上的字自己在梦里居然都能看的懂，更绝妙的是自己的疑惑在里面都能找到答案！

可惜梦里看到的东西醒了也只有浅薄的映像，有时还能想起来有时根本不记得了。

唉，公子乐皱眉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在梦里学的那么认真但很多时候醒来只剩下看书看的很开心的情绪碎片，就有些不甘心。

他的书，他看的知识，脑袋居然这么久还是跟新的一样。这怎么让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公子乐粉雕玉琢的小脸不免有些愁绪，看了又忘了还算自己学到了吗？

禾在旁边陪着他半天了，看他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又叹口气的，也不知道这么小一个人怎么这样忧愁，有些哭笑不得，“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呢？”

他的烦恼可太多了，公子乐转头看禾，一张嘴又想算了，做梦的事不好和她们说的。

书里写，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卖弄自己在梦里可以看书给大家并不能让自己学的更好更快，只有为自己去学习才会使人更有所得。

于是，他眨眨眼，就和禾说，“阿母昨天和我讲了甘棠，我觉得有些奇怪。”

甘棠？禾蹙眉想了想，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这是什么。

那是人们为了纪念燕国的召公写下的诗。

在禾思索的时候，公子乐又去挖土了，边挖土，他边说，“因为召公停留过，大家就不愿意去砍伐那颗棠梨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赵美人出来了，正好听见自己孩子的问题，她有些惊讶，自己从不为孩子讲史，平时只以诗经一句半句的启蒙，从不额外展开。

没有想到公子乐居然会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她没说话，默不作声地转身又回去了。

但等赵美人第二天启蒙的时候，照例，她屏退了侍人，殿内只留下自己和公子乐。

公子乐乖巧地跪坐在赵美人对面，就听她问，“乐儿很好奇为什么大家为了纪念召公不去砍伐棠梨树吗？”

“......是的，阿母。”，公子乐疑惑了一下，脆声应答，“为什么一个人会影响那么多人的想法，召公自己都没有说留下棠梨树，而大家自己就愿意不去砍伐呢？”

“这真是个好问题。”，赵美人温柔地笑，随即对着他娓娓道来:

“在那颗棠梨树下，召公曾处理政务，从侯爵、伯爵到平民百姓，有了困难大家都去那儿找召公。而召公处理从未出错，没有失职的地方。”

“所以，后来为了纪念召公，就有了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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