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之燕坐在了离药庐不远的亭子里，有些失神地眺望远处翠绿的山峦。
偶有白鹤在天上飞过，留下一声声清脆的啼鸣。
日光渐盛，驱散了晨雾，冼之燕看见药庐前开始有药师和弟子进进出出。
“他是想回到师娘您的身边。“耳边响起方才陈雨归说的这句话。冼之燕眼前浮现的是晨光熹微时，依靠在床头的那道孤寂苍凉的人影，那张望向她时苍白到极致的脸颊。
他们已经有三月未见了。冼之燕恍然发觉，他也瘦了很多。
你也过得不好吗？冼之燕讽刺一笑，你拼着一口气回到天枢山，却不敢走到我面前。
段翎，你真是个胆小鬼。
药庐门前再次出现了那人。冼之燕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眼见着他四处张望，见四周没人偷偷伸了个懒腰。也许是动作太大，动到了身上的伤，捂着自己的腹部疼得呲牙咧嘴。下一秒见有人来了，立马收敛了所有的小动作，目不斜视，挺腰立背，对着弟子的问好微微点头。
“……”
弟子进了药庐，他视线一放远。
猝不及防的，冼之燕和他那还未曾收敛的冷淡眼神对上了。
冼之燕顿时怔住了。
可下一秒，那冷淡的双眼被笑意取代。段翎站在那里，正笑弯了一双眼，抬起一只手冲她挥了挥。
冼之燕至此终于承认且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段翎。
还没来得及品尝出心里泛起的滋味，身后有人喊她：“师姐！”
冼之燕收起所有情绪，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朝着小明警告般点了点。
梳着交心髻，两侧垂下小麻花辫的少女走到冼之燕面前，问：“师姐，你找我来什么事啊？”
冼之燕问：“小舟，你还有吐真丸吗？”
“有。”小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冼之燕，“师姐，你要这个做什么？”
冼之燕指腹摩挲着白瓷瓶，淡淡道：“给别人用。”
小舟也没多问。
“小舟，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冼之燕问。
“还是老样子。”小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变好，但也没变坏。”
冼之燕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叮嘱道：“还是要注意一点，多休息，不要再昼夜不息地练药了。”
小舟乖乖点头：“师姐，我知道的。”
“师姐，我听说段翎受了很严重的伤。”小舟伸手作刀劈状，跃跃欲试道，“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
“……”冼之燕哭笑不得，道：“段翎是受伤了，但他还没到伤重要死的地步。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世界上，杀人不一定非要拼修为。”小舟不以为然道，“我这里有很多见血封喉的毒药，保证让他死得人不知鬼不觉。”
“小舟师姐！”一道突然炸起的声音遥遥响起，吓了凉亭里的两人一跳。
冼之燕抬头望去，就见陈雨归人还在十米外，义愤填膺的声音就先他一步到达了：“我都听到了！你怎么这么狠毒的心思，竟然想给我师父下毒！”
小舟挑了一下眉，抱臂看着陈雨归：“乌龟，你竟然敢偷听我和师姐说话，你好大的胆子啊！”
陈雨归眼神流露心虚，迎着四道死亡射线的注视，悍然挺身保护师父：“我作为师父唯一的弟子，将誓死保护师父的安危。小舟师姐，你要是想杀我师父，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好啊。”小舟冷哼一声，“早看你不顺眼，正好一道除了你们师徒两人。”
冼之燕蹙眉，朝小舟一伸手，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她的衣服上落到了冼之燕的手中。
陈雨归养的窃声虫，听墙角的不二之选。
小舟一见这黑色虫子就炸毛了，怒目而视，指着陈雨归的鼻子骂：“你竟然敢往我身上放你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陈雨归！我要杀了你！”
窃声虫被发现了，陈雨归眼神飘忽。
冼之燕看着手心上的这黑虫。这虫子圆滚滚的，绿豆大小，全身漆黑，壳的两侧有两个小红点。
一旦被人发现了，就把自己头尾相连，团成了一个小球装死去了。
冼之燕对这虫子挺感兴趣，一时忘了追究陈雨归偷听她们说话的过错，问：“这虫子你养的？”
“回师娘，是我养的。”陈雨归不敢张牙舞爪了，狗腿子道，“您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您了。”
“它是用来偷听别人说话的？”冼之燕问，“怎么用？”
陈雨归讪讪一笑，说：“您喂它一滴血，用灵力催动它就行了。”
“有没有距离限制？”冼之燕又问。
“没有。”
还挺厉害。
冼之燕收入囊中了。
冼之燕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小舟，知道她最怕这些虫子，陈雨归犯了她的忌讳。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舟的头，小舟双眼泛红喊：“师姐。”
“师姐给你做主。”冼之燕对陈雨归道，“你冒犯你小舟师姐在先，偷听我们谈话在后，该罚。”
顿了顿，冼之燕笑道：“至于怎么罚，就由小舟你全权决定吧。”
“不要啊，师娘！”陈雨归尖叫。
小舟叉腰发出桀桀恶笑，摩拳擦掌冲着陈雨归就去了。陈雨归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小舟一边大喊“别跑”，一边追着陈雨归走了。
冼之燕看那两道身影如同翩翩飞舞的蝴蝶，很快就飞远了。她握着药瓶去了药庐。
药庐内，正有两名药师在给小明疗伤。
小明见了她，下意识想站起来，但是被冼之燕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先出去。”冼之燕对药师们说，“我和段翎有话要说。”
两名药师对视了一眼，眼神一来一回完成秘密交流，立马出去了。
人走了，小明故态复萌，笑容满面地道：“小……你来了。”
冼之燕倒出药瓶里的一枚漆黑丹药，递给小明，说：“吃了它。”
小明没多给那药多余的眼神，二话没说就接了过来放入嘴里咽下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
“……”
他问都没问这药是做什么的。
冼之燕冷着脸说：“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小明坐在木椅上，抬起头看着冼之燕，很洒脱地：“哦。”
然而，就在冼之燕觉得没意思要解释的时候，小明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开始哀嚎。
“啊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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