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跟着苏令漪出来:“姑娘,这个温大夫莫不是看诊太多糊涂了,姑娘明明和他说了话,他却说今日没有见过姑娘。”
“温大夫医者仁心是个君子,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苏令漪缓缓道。
“姑娘,你现在说话,石榴是越发听不懂了,那上次小侯爷眼睁睁看着姑娘摔下去,却不施以援手,就不是君子。”
两人忙活一上午,路过樊楼被里面的美食香气勾着走不动了,“莫要提谢珩,他外表君子端方,内里薄凉傲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白白作践了那一副好皮囊。”苏令漪攥着小拳头说闷闷地说。
樊楼二层雅间,隔了一层雕花窗栏,底下软糯糯带着一丝丝记恨的声音清清楚楚飘上来。
谢珩听到声音,手里捏着茶盏顿了顿,抬眸望着对面端坐着的赵昭郡主:“让郡主见笑了。飞鱼,把楼下的小娘子请进来,问问她为何如骂本侯?”
飞鱼探身往楼下看了一眼,呐呐道,“侯爷,是苏家那位小娘子。”
“苏家?哪个苏家?”郡主问。
“太常寺主簿苏彰德,这个小娘子曾和我有一面之缘。”
赵昭郡主莞尔一笑:“这小娘子既然是官宦之女,又是相识之人,小侯爷谦谦君子,不必同她计较。”
谢珩声音清缓:“郡主此话差矣,她虽然是个小娘子,竟辱骂本侯,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市井小娘子的无知之言,往大了说是辱骂权贵藐视王法,本侯定要请她上来说个清楚。”
赵昭郡主又重新打量了小侯爷。
谢珩今日是被官家安排来和赵昭郡主相看。郡主的父亲荆王是官家幼弟,为国戍边三十出头就染病亡故,王妃也悲痛过度郁郁而终,那时候郡主才三岁官家愧疚极了。
后就养在宫里曹皇后身边,早早就册永安郡主,虽然金尊玉贵,但是毕竟是孤女,宫里那种地方,暗里受了很多磋磨。
到了适婚年龄,官家让她自己挑选郡马,谢珩是不愿意来的,郡马可不好当,但官家之命不可违逆。
苏令漪和石榴全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囊中羞涩,也担心小娘的病情,正欲走时,看见飞鱼从樊楼下来,拦住她们的去路。
“三姑娘,石榴姑娘,我家主子有请二位去樊楼享用珍馐美食。”
苏令漪看着飞鱼从樊楼下来心中讶然,想必谢珩也在樊楼,看着飞鱼的表情,定是刚刚听见了什么,心里不禁懊悔地想咬断自己舌头。
“飞鱼,劳烦转告小侯爷,多谢他盛情款待,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就不多打扰了。”说完拉着石榴的手就走,石榴已经垂涎三尺了,冷不丁被拉走,心里极其舍不得。
“苏小娘子留步,今日侯爷说定要请您上来尝尝樊楼美食,小娘子不要为难小的。”飞鱼往她前面一挡,苏令漪都看不见光了。
苏令漪皱眉,谢珩为何如此强留,莫非是刚刚骂的狠了,记恨在心,要上去报复自己?
“大胆,光天化日,你居然敢拦着我们家姑娘的路。”石榴急忙护在前面。
“石榴。”苏令漪看飞鱼的架势她想走也走不掉,“带路吧。”
飞鱼和石榴在厢房外等着,苏令漪一踏入雅间,就意识到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抬眼望去,谢珩和一个貌美端庄的贵女隔着十万八千里相对而坐,两人气氛凝滞,空气发闷,这哪里是小酌,这分明是宗室之间安排的相看。
谢珩今日穿着素白熟罗圆领窄袖秋袍,宽肩窄腰,袖口镶着细窄红锦边,腰束红色暗纹革带,脚蹬着一个绛红色高靴,显得格外明艳。
旁边的贵女梳着高云髻,面庞小巧精致,只斜攒了一只赤金折枝桂纹簪,面上一层薄薄的三白妆,远山轻描,额间一粒珍珠花子,端庄雅致,宗室女与生俱来的贵气不言而喻。
苏令漪脚步放缓,“民女见过侯爷,见过......”
“这是赵昭郡主。”谢珩眼里含笑看着她。
谢珩这厮眼光倒是高居然看上郡主,怪不得穿的如此妖娆,如文禽开屏,但是面上不显,只是乖乖行礼,“民女见过郡主。”
赵昭郡主看着飞鱼领上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娘子上来,原想着谢珩眼高于顶,他熟识的小娘子定是大家闺秀倾国倾城,或者他们之间有一段过往,看到这个小娘子脸上婴儿肉未退,随即笑了笑,倒是自己多心了。
“苏小娘子,不必多礼。”赵昭郡主开口。
苏令漪看着这般光景,心中清明,必是他不想结这门亲事,又不好明着推辞,让自己当挡箭牌,她岂能如他的意。
随即屈膝行礼恭恭敬敬道,“是民女冒昧闯席,惊扰了侯爷与郡主的雅叙,若无事,民女先行告退。”她垂手立着,作势就要退步。
“且慢,你骂了本侯,岂能让你离去?再说这樊楼珍馐美食,小娘子不想尝尝吗?”谢珩懒洋洋地说着。
苏令漪眼观鼻,鼻观心,“民女无心之言,望侯爷宽恕,侯爷款待民女盛情难却,只是家中小娘身体抱恙,需要民女在身边照拂。”
谢珩听完身子微微前倾,衣摆散开,压迫十足,“听闻你庶弟被夫子斥退,不知新的夫子可有找到?汴京名师稀缺,若无得力之人从中周旋,怕是不易觅得良师。”
苏令漪心头一凛,这话听似体恤问询实为挟制,宇哥儿能否入塾读书,全凭世家门路。今日之事她若不帮,宇哥儿寻师一事,便会处处受阻。
苏令漪心中暗骂卑鄙,深吸一口气:“劳侯爷挂怀,家父正四处托人寻访良师,只是好夫子难得,尚在斟酌。”
谢珩在上位轻捻茶盏,听到她语气回缓,唇角噙笑旋即抬手虚引,“你辱骂本侯,那就罚你站到一旁,为本侯布菜。”
苏令漪抬眸,看着他颐指气使,胸中怒火中烧,又想起宇哥儿的事,还是拿起银胎鎏金箸,敛下心绪开始布菜。
“这鱼刺密,本侯素来怕麻烦。劳烦苏小娘子,替本侯挑出鱼刺。”
亲手为郎君拣鱼挑刺,本是内室侍妾或者下人才做的事。这里明明有下人,小侯爷当众吩咐,便是刻意逾矩让她难堪,苏令漪沉默片刻,屈膝应道:“既侯爷吩咐,民女恭敬不如从命。”
她伸手接过鎏金箸,垂首对着盘中鱼肉,细细剔除鱼骨,指尖稳而不乱,面上毫无委屈。
小侯爷和郡主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过了一会,小侯爷侧头看她,“这桂花酒凉了,劳苏小娘子替本侯温一温,还有蜜梨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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