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漪见小娘不同意：“小娘，你别生气，女儿不过是说着玩罢了。”
少顷苏令漪趁着小娘打盹儿，拉着石榴偷偷溜了出去。
“三姑娘，我们偷偷去看被发现了怎么办？”
“既然是偷偷了，怎么会被发现？”
石榴思索一下，觉得三姑娘说的有一文钱道理。
两个人顺着淡淡烟火气，寻到了东偏院的佛堂，只见佛堂大门紧闭，主母手下的大丫鬟豆蔻带着几个婆子在门口守着。
“姑娘，这么多人守着？我们看不成了。”石榴小声说着。
“这佛堂临街，从狗洞钻出府去，绕到临街的外院墙爬上去就能看见了。”苏令漪说着。
她很早就摸清了苏府的位置，哪个院墙高低，哪处有狗洞，哪块砖松了，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个狗洞平时被半丛枯苇掩着，鲜少有人过来。”
两人贴着墙根避开府里的下人，矮着身子快步穿行，石榴时不时回头张望，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儿，生怕被人撞见。
“姑娘，奴婢也就罢了，你是三姑娘怎么可钻狗洞？这不合规矩。”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茅草从生的狗洞前。
“石榴，规矩是人定的，摸清楚以后，以后出门不必告知主母了。我在府里快闷坏了，日日看着府里固定的一片天，想出去被小娘拦住，还得去主母那里报备，出必告反必面，有了这狗洞大家都方便省事。”
石榴心里又慌又乱，她一直内宅，极少踏出府墙，总觉得钻洞这事荒唐极了，一旦败露，不知道主母会怎么惩罚她。
“石榴，这洞口不高，我先钻过去，你跟上。”苏令漪先屈膝趴下，一手拢好裙摆，小心拨开挡在洞口的枯苇，率先钻了过去，泥土带着潮湿的凉意。
石榴跟在后头，咬着牙弯腰俯身：“事已至此，退也难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三姑娘往前冲了。”
两个人被泥土沾了裙裾，发丝也蹭上细草，从洞口钻出去，身上都是泥土灰尘。风一下子开阔起来，眼前不再是府邸的高墙与庭院花木，远处的视线豁然开朗。长街摊贩林立，街上行人往来，有挎着竹篮采买的妇人，挑担子的货郎，叫卖声车马辘辘声说话声一齐涌过来，
“石榴，我们出来了。”苏令漪大声喊着，方才钻洞时的紧张尽数散去，满心都是新鲜和欢喜。
“是啊，姑娘。”石榴也眉开眼笑。
“走，绕去佛堂的外墙。”佛堂院墙不算高，墙头上覆着一层青苔瓦。二人踩着墙根堆的柴垛又垫了几块大石，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伏在青瓦之间，只敢露出半张脸，屏住呼吸往院内瞧。
院内法坛简易，一个穿着青灰道袍的道士，一手里拿着桃木剑，一手拿着黄色的符，嘴里念念有词。主母立在坛前，神色肃穆。
道士的声音远远传来：“夫人饮下这符水，诚心叩拜，定能怀上儿子。”
“道长，喝了这符水到底管用吗？”
“夫人，心诚则灵，神明有感不可妄言。”
大娘子听完感觉自己失言，急忙阿弥陀佛了几声，拿着碗一闭着眼，仰头将浑浊的符水一饮而尽，皱眉咽下去。
“大娘子为了求子把符水喝了？”苏令漪难以置信。
“可不是姑娘，喝能生儿子吗？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石榴在一旁呆呆地说。
“你觉得呢，大馋丫头。”苏令漪奶声奶气地说着。
石榴看着苏令漪：“姑娘，你最近好似开了窍一样，说话办事和一个老学究一样。”
“吃亏吃多了，长了些记性。”
“姑娘要是长记性了，也不会来趴墙头。”两个人日常斗嘴。
大娘子让身边的桑婆子从袖中取出沉甸甸一包银锭，递了过去，道士接过掂了掂分量，足有五十两，瞬间喜笑颜开。
大娘子等人转身，苏令漪心头一震，急忙蹲下躲避，一时忘了自己还趴在墙头，微微一晃，整个人连带身侧的石榴，一并从墙头滚落外街。
“咕咚”两声闷响，两人摔在墙外的枯草堆里，发髻散乱，裙裾沾满尘土。
“好痛！”苏令漪她摔得结结实实，尾椎骨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眼前一黑，眼泪差点飙出来。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一抬眼，却愣住了。
抬眼看见前面站在一个人，一时忘了疼，一双鞋面尚且好的乌皮靴，针脚细密齐整。白色襕衫，腰间佩戴着一枚象牙白玉环，通体光素温润细腻，再往上，看到一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苏令漪却莫名觉得自己像只翻了壳底朝天的乌龟，四肢扑腾，却起不来，只是被人看笑话。
“谢珩？”苏令漪看着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以为是哪个毛贼，原是苏府三姑娘，姑娘不仅在侯府口齿伶俐，在苏宅也是身手敏捷。”
苏令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蹲坐在地上，一手揉着屁股，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那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她，既不出声，也不伸手。
苏令漪不晓得他在下面看了多久，以他的身手接住自己易如反掌，可他就那样垂着眼，眼睁睁看着她二人从墙头跌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苏令漪冷哼一声，拍了拍裙上的灰，不慌不忙地被石榴扶起来，仰头看他，嘴角微微一弯，“侯爷安好，您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多谢三姑娘夸赞。”他偏头看她，“本侯倒是好奇，这是姑娘自家府邸，为何要趴在墙上偷窥？”
苏令漪整理好衣裙，波澜不惊：“不过和丫鬟玩闹罢了，小侯爷怎么得有空窥看旁人翻墙？”
“国子监生课业繁忙，难得偷得半日清闲。倒是没想到，这闲散光景，能撞见这般趣事。”谢珩嘴角浅笑。
苏令漪嗓音温和却字字讽刺：“那侯爷更应该回去多温苏，少管旁人府上的闲事。”
他不恼反喜：“你倒教训起本侯来了。上回在花厅见你沉静温婉，今日却如脱兔般，身手这般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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