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兰院,崔沅宁闺房。
床边围了好些婢女,怜月丫头正仔细地给崔沅宁喂水。
远远瞧见她脸上的好气色,徐淼的脸上掠过欣慰之色。
崔宜珍也站在屋内,见徐淼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揶揄道:“你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没有嘲讽之意,反倒流露出些许不自在,身体悄然往旁边一挪,示意丫鬟们退出屋内,给徐淼让出了位置。
屋内唯余二人,崔沅宁眼神温柔地望向徐淼。
徐淼上前几步坐在床沿,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些哽咽:“沅宁,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崔沅宁摇了摇头,眼神柔和道:“我很好,倒是辛苦你了,淼淼,二妹都告诉我了,淼淼冒死为我向殿下求情,如果没有你,恐怕此刻我早已不在人世。”
“呸呸呸。”
徐淼连忙要去捂她的嘴,眼中含泪摇头,“莫要胡说,你才不会死,你会好好地活着。”
“傻淼淼。”崔沅宁抚去她脸颊的泪水,“此番多亏了殿下出手相助,我现在不仅大好,身子也比从前利索了不少。”
“那便好。”
徐淼欣慰地笑了笑。
破水丹能增加修士结婴的几率,效用不凡,许是还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如此最好,沅宁一直以来的心病便是那孱弱的身子,如今有了改善,也不枉费她左右受人冷眼。
崔沅宁道:“可惜我才醒过来,本该亲自去向殿下谢恩,爹爹还未到我这处,想必是在前院送驾了。”
徐淼闻言心口一堵,想起方才二人离去的身影以及隗鬼消散的情形,心中说不出的窒闷。
崔沅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挽住她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递给了她。
徐淼顿时一阵心安,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根素银簪递给她,低低道:
“沅宁,这根簪子送你,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能送你,连我身上的银子都是你给的,我瞧这素簪模样还不错,就买来了,还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你送的东西,我爱惜还来不及。”
见崔沅宁珍重地接过素簪握在手心,徐淼由衷地笑了笑,转念道:“对了,我有一字不认得,沅宁替我瞧瞧。”
“好。”
徐淼脑中回忆一瞬薛明允玉牌上字的模样,便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了下来。
崔沅宁待她写完,便是一笑,“这是‘黔’字,你今日还问我九黔位于何处,怎的反倒不认识这字。”
徐淼心下一惊,他们来自九黔,是仙门的人!
明白过来后,她心中顿时一阵懊悔,怪她心大,未曾发觉,没能从他们那打探到九黔的消息,如今自己去寻,便是难上加难。
她神色一凝,开口道:“沅宁,我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
崔沅宁一愣,忙问道:“为何?可是记起了家人,知晓自己家住何处么?”
徐淼微微颔首,道:“对,就在九黔,明日我便动身前往。”
“为何如此着急。”崔沅宁脸上掠过一丝落寞,“你不久前还问我九黔在何处,现在可知道方位?”
“嗯,我都想起来了,家人以及九黔的位置,沅宁不必为我忧心。”
崔沅宁却是摇了摇头,一脸忧色。
大小的舆图上都查不到的地方,只怕是穷乡僻囊的偏僻之地,且不说回去能不能过上安稳日子,能否平安到达都是个变数。
徐淼看穿了她心思,瞧一副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九黔是仙门之地,寻常凡人自然无从知晓,求仙问道,哪能时时安稳顺遂,她从京郊竹林外一路向南寻访,总能寻到踪迹。
不能再耽搁了,隗鬼、九黔、仙脉,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她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她如今没有本事傍身,只能龟缩成一团,祈求强者的信任与宽恕,但她心里十分清楚,低声下气换不来永久的安稳,更护不住身边重要之人。
徐淼拉着她躺下,脱下绣鞋,卧在她的身侧,道:“天快亮了,明日还要赶路,你陪我再睡一会可好?”
崔沅宁挪了挪身子,手臂环住徐淼的腰身,闷道:“我不想你走……”
徐淼身体一僵,笑道:“我归家后还会再回京城,又不是就此永别,你可莫要多想了。”
她一动不动任崔沅宁抱着,许是即将要离别的原因,二人间的气氛有些过于煽情了。
崔沅宁没有回话,只是让自己靠得离她更近些,感受她温暖的气息,“明日,我会请爹爹为你准备好路引,说好了,你还要回来看我。”
“好。”徐淼低低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内心却始终不能平静,直到身旁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悠悠睁开眼,看向身侧之人。
“沅宁,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待我学成归来,便会回到京城,届时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这番话似乎在说给眼前之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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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辆马车刚刚被放出了城门。
马夫对着门卒微笑颔首后,重新扬起了鞭子。
刚走出了不远,便刮起一阵怪风,飞沙走石迷了眼睛,他只好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后头便蓦地响起一阵骚动声,只听一道高喝,“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城门要地装神弄鬼!”
马夫回过头去,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神情阴郁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眼神如淬了冰一般冷漠。
马夫心中惊骇,慌忙回过头,眼睛却骤然瞪大,方才还在后头的青年竟不知何时到了他的前面!
青年丝毫没有理会马夫的恐惧,右手一挥,那马夫便狠狠摔了出去,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徐姑娘,小心危险!”马夫艰难地喊道。
青年跳到马车上,抬手掀开帘子,正欲倾身而入时,一根细银簪子便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他眼神一凛,却未曾躲避,那尖锐之处如有预兆般在距离他胸口极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徐淼心惊不已,紧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抖,对方恐怕不是寻常凡人,簪子没办法刺入他的身体里。
她反应过来,忙要抽回手,手腕却已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整个人一同被这起力道拽下了马车。
“阁下是何人,这是要做什么?”徐淼皱着眉,手腕被他的掌心的力道死死钳制,捏得生疼。
“赵承安。”
话音刚落,城门口的门卒便再次围了上来。
只见他的眼神一狞,双指合并向内一翻,作搅动的手势,指尖白光一闪,几个门卒顿时捂着腹部,神情痛苦地倒地不起。
徐淼一惊,挣动的手停了下来,心里一片凉意。
此人会法术,她打不过,也躲不掉。
就当她还在拼命地想如何逃生时,忽然瞥见城楼上有一个壮硕的身影走了下来,她蓦地大喊道:“秦千户,救我!”
她认出了那个粗眉方脸、戴着凤翅铁盔的门卒,姓秦,守城门的千户,她在假扮韦云舒时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武功高强,为人刚正不阿,或许有一丝希望能救她。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便重了几分,她不由得痛呼一声。
小卒凑在秦千户的耳边说明了情况,秦千户脸色微变,喝斥道:“城门要地岂容你放肆!还不放开那位姑娘!”
说罢,他挥了挥手,顿时涌了上来更多门卒,却还未靠近便都痛呼一声,神色痛苦倒地,捂着腹部满地打滚。
秦千户心下一惊,立即抬手示意手下停止上前,“你使了什么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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