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外头被踹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颀长的身影。迎着外头的月色,乔宓一时僵僵收声,但下一刻,看清人脸时候,才知晓哪里是什么神仙,来者一袭玄青色衣衫,手执折扇,大步流星进来,吓得众贼都跪了。
不光不是神仙,还面露凶光,在黑暗里头瞪得一双眸子宛若带了刃。
乔宓吸了下鼻子,连继续哭都忘了,贼们都“扑通”“扑通”跪下。贼首上前两步,卑躬屈膝地赔笑:“郎君,郎君!您来了,咱们正在审这丫头,她嘴硬听不得咱们说话,吓上两句就哭啦!您再给我们些时候……”
男人闻言不答,目光扫过来,乔宓恐惧得偏了头。有一双凌厉的视线在自己头顶扫过,她是能觉察出来的。
那男人看了只她一瞬,口气利索地吐出一个字:“滚。”
贼首面色一僵,而众贼却像得了大赦,随后贼首才脸色缓过来,随着身边人一同道:“好,好嘞!我们滚!您审这丫头哈!”
随即忙不迭滚了。
摇摇欲坠的门扇一开一合,乔宓一眨眼,方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眸,却正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眸子,男人一笑:“郡主殿下,这么多年不见,你好啊。”
“你是……周旻。”
乔宓面上尽是泪,她手被捆没法擦,更没法撑地,但看着眼前人毫无障碍地点点头,她方意识到自己吐口了什么。
周旻,周骅的儿子。
“难为郡主还认得在下,当年于太子殿下麾下效劳时,您还和我一同斗过蛐蛐呢。”
周旻也非世家子,但是建康本籍,与阮持相比,都是东宫的人。不过他家世比阮持强些,从前在东宫,周骅是太子舍人,他便得些荫蔽,能时常陪着进去得些赏赐。
“废话不多言,想来郡主也知晓今日是世家宴席,各大世家都在。您那位好义兄好像搜集了而今庾陆为首的南方世家对谢家的指控,对当年太子一事要重新翻案。但这么多年了……”周旻瞧着乔宓道,“你觉得,今夜谢家主君又在,那阮行筠能成功吗?”
此言一出,乔宓顿时蹙了蹙眉,方才船上听到的一些东西串了起来。
阮、阮持,要翻案?
可当年事她到底不懂,前朝的事于她而言是酒馆里男人们喷溅一地的口水,爹娘当年什么也没与她说,只早早给她送出去,叮嘱她好生活着,千万不要听人闲话,尤其叮嘱的,是不要想着报复,不要报复。
为何刻意强调这个,她不懂,不过许多细节不知道,她也没得报复,彼时更不晓得自己被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乔宓只一蹙眉头,道:“你们绑我,是为了他吗?”
“是啊。”周旻笑了笑,蹲下来与她平视,“你说这么多年,他当年不站出来,如今却假惺惺的做什么。郡主,你猜他就是成了,也是为了你吗?”
乔宓还是不明白,不答。周旻又道:“不过我爹倒是个明事理的,虽说用这种方式把您请了来,但只要您写个东西,我到时递过去,无论他成不成,你到时都不会为此事牵连,如何?”
乔宓矢口道:“不。”
快得周旻都愣了一瞬,他五官一拧,露出一些狠戾。
乔宓被吓得又一抖。但很快,方才船上听到的,以及眼下这人绑了请她来谈话的样子,只叫她产出一个念头——正常人商量是不会捆人的,而他话里话外,更不像对阮持好。
对二人都不好,她就拒绝得理所应当:“不、可能!”
更甚至,她头一次对这样的狠角色,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缓缓道:“你好丑啊,周郎君,你与阮行筠,按理说都是当年在洛阳待过……都是、我爹手下出来的,怎么,偏生你长的这般模样,像一只,蠢得对眼的、狼……啊!”
话音刚落下,迎头的是劈手一掌,她回神过来时,鼻下已有了温热感觉,她眼前景物也是碎了一瞬。
但奇怪的是,巨大的疼痛袭来,她并没有一滴眼泪流出。
她只倒在干草垛上,喘息着恢复视觉,但又立刻被周旻拽起来。
“郡主,咱们时间紧任务重。”男人惹人厌的话响起,“本来我爹是想杀你的,但看在旧主份上才这般与你谈。我便直说了吧,你不写这东西,死的便是你,你写了这东西,风平浪静,今夜船上不会死任何一个,阮行筠至多被迫收了手,再严重点降个职,你也可以好生活着出去。”
乔宓吃过些东西,却也觉得已听不清了,耳边像隔着一层罩子。这话入耳,她缓了好一阵,才有了反应。
她摇摇头,甚至觉得想死鸭子嘴硬到底,自己害怕,就闭上眼说:“狼!丑!阮行筠比你好看一万倍……你,丑死——!”
果不其然又是一掌。
“我没那么多耐性和你耗!”
乔宓再度被粗暴揪起,她觉得自己形容人的能力已炉火纯青了,或者,这人可能是孔雀转世,分外在意自己外貌。
不过为的哪一种,她竟都不后悔。
但周旻也不会放过她,这次,迎接她的不是一掌,她的头被猛地拽起,又猛撞向旁边的墙!
天旋地转,额上渗出的血淅淅沥沥,汇聚成流,几乎是一个小型瀑布。
对比之下,鼻下流得都不显多了。
这次,她废了好些时候,才定回神来。
面前黑暗里头,男人的眼寒如深潭,映着微光,阴森可怖。
乔宓猛地合了合眼,咽下腔喉的味道。下一刻,她却被人翻了个儿,手上的绳子随即紧了许多,然后,她又被人一把摔回原姿势。
她听着人说:“接下来我不会停了,左右你不写倒也是无用。若改变主意了,就喊出来,如果不改……”
迷糊中话音拖长。她还未曾回,一发觉身边人动起来,她随之不由自己得被暴扯一把,速度极快,旋即——
头顶是碎裂的疼,乔宓狠狠一蹙眉,合上眼睛。
她不说话,周旻也不语。屋内只响起一阵又一阵头砸墙的巨大声响。
乔宓被人半死不活的提起,在反反复复被摔撞之间,她仅存的理智,竟强撑着一滴泪也没流。
她自己便觉惊奇,但到底疼得狠了,不知过得多久,她忽地吼道:“停!”
迷糊糊要睡过去,手上果真停了。眼前人似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她缓了一会儿,道:“……好了。”
眼前人分明一滞。
“我就是…有点疼……歇一下。”
“……”
身前人果真动手更大力,更加暴怒。
一声盖过一声,乔宓死死咬住牙关,总是在想,这次会哭吗?
这次一定会哭出来了吧?
可是很神奇,就在她最后失去知觉的时候,脸上除了方才被贼人威胁时留下的泪痕,竟是一滴新泪也没有添。
好神奇啊……
乔宓无知无觉着,不知多少个疼痛之后,渐渐合上了眼。
……
乔宓这一晕,做了一场梦。
不过这次的梦与往日都不同,并不是噩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抄家那日,梦到了在一众兵卒打砸抢的时候,她提早便知晓了,于是赶在太子妃让青禾把她打晕带走之前,先给太子妃屋里燃了香。随后,她让人套了车,把睡去的母亲安然送出城了。
便没了后面杀头,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的时候了。
不过,到底是梦,太好了便不真实,就会醒。
她迷迷糊糊的,首先传来的是头顶骇人的疼痛,乔宓还没睁眼,觉察到便是猛地一蹙眉,随即才意识到,好像,自己是被墙创了。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团篝火,和周遭被火拉出了一个人影。
乔宓猛地一皱眉,挣扎着动了动身子。
“醒了?”
并不友善,但却很熟悉的一个声音。乔宓浑身一瑟缩,僵僵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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