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不大灯烛映满了屋,乔宓着从洄去打水,转瞬自己便推门出来,悄声到了正屋门前。
阮持这般模样从未有过,之前她便疑心,今儿一定要问个清楚,有病便治病,不能总他管她,她却在他作践自身时置若罔闻。
但刚站定,手要推门,身后声音响起:“女郎。”
“……”
乔宓一转身,月色下,从洄双手空空,立在阶下。她一时蹙了眉:“你骗我。”
从洄诚恳道:“是女郎先骗在下的。”
自己扎的手,方才她是将伤口略一挑破,在鼻子下抹了一把。而想来偏屋灯火比外头亮,便教人识破了。
乔宓抹了把脸,道:“从洄!”
从洄躬身,态度极好:“女郎。”
阮持虽对下头人从不过问,但他下人却都极听他的。再说府里他是老大,人家不听自己的,不会因示弱便答应。
乔宓想到此处,只道:“好,你不让我去,我现在……我、我便去街上请医师!便是宵禁了,今晚闹大了,我也、只自己担着便是!”
话毕,从洄脸上略有变色,乔宓却也都愣了愣。
她也不知为何便这样,从前,便是借个胆子也不敢的。可想到阮持回来这几天的情况,她又径自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便往外头走去。
但刚走出两步,步子又慢下来。
那实在不行,今晚不去,明天再找呢?
毕竟是宵禁,真出去闹,便是扰乱治安,严重些是会被捆的。
但从洄这次没拦她。
她走得愈发慢,也眼瞧着向前再走便要踏出门了,乔宓便只觉得不光脚下难行,心下也难绷。
不能哭!
她发觉胸口又一阵气闷,心一狠压下去。
可他将从洄守在门外,房门反锁,定然情况危急。
倘若他真有三长两短,纵然往后自己衣食无忧,无人苛待,但在这府里,便再也没有他了。
没了他……
她上了一个台阶,骤然停住。
“从洄。”
冷不丁的,从洄方才一直留心,听着屋里的动静,骤然转头,见乔宓正立在不远处,三两步向前走来,到了他跟前。
从洄瞧着,眼前女郎眸里蓄满了泪,映着夜光,却一丝也没掉下来。
但好巧不巧,屋内恰又起了一阵细碎轻呼,像是身上割了刀子又极力忍住。
随即连带着有瓷盏碎裂的声,噼啪落于地。他心下一凛,但还未脱开身,身边人又开口了。
“我、今天、一定要进去看他,你们不顾他死活,我来、顾。”
话斩钉截铁,从洄转目,但见人像用力过猛,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下来。
可她一哭便觉丢脸,面上立见了恼,一恼便脸红,随后一个没绷住,连带着胸口一抽,这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顿时咳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从洄:“……”
乔宓很快咬唇掩住哭声,又一顿一顿的,道:“他虽待我凶,但,我不能让他死、啊!”
她哭得实在忘情,从前也哭过多次,不过已是超一年未见。眼下她瞧着从洄,见他眸子里是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无可通融,可这话出口,对方神色却像突然裂开一条缝。
乔宓还没及多思,身前人突然跪了。
她一惊,从洄已颤声喊了一句:“……求女郎帮帮郎君罢!”
……
乔宓甫一进来,眼前场景入目,她险些栽倒过去。
榻上人头发散乱,只着中衣,双手反剪侧躺于斯,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眼角一路绵延,到脖颈被薄衣吸收,湿哒哒地贴覆。
灯下,阮持全无平日的端方持重,整个人疲极倦极,阖眸闭目,看起来痛苦克制。
她惕惕然,上前两步坐到人榻边,试探着往人面门上摸。但刚伸出手,眼前人注意到声响,立刻睁了眼。
乔宓不知人看不看得清,但见他眸光一凝,她手立刻缩了回来,指节一紧。
阮持道:“谁……放你进来的?”
从洄同她说,这是阮持的老毛病,换季换地便会发作,发作时燥热难忍,平日冷水沐浴便可压制。可今日去了谢府,不知误食何物,状况比平日重上十倍不止。
乔宓使劲平复下,让自己不害怕,低声道了句:“我自己进来的。”
从洄死不让进,她偏要来,眼下哭求她帮忙,她应了进来,真到跟前,反让她想起两年前那次。
她心知不能打退堂鼓。
“你…你莫要害怕。”乔宓略一阖眸,也像对自己说,“会很快……我虽不太懂,但能帮你,这会快些。”
她实不知怎么描述,但眼前人悟性极好,说毕她睁开眼,见阮持神色一滞,但随即脸上便见了红,像气得狠了,喘息更急。
屋内仅几盏灯,并不热,乔宓静待他咳完,深吸一口气,周身却因恐惧都烫了起来。
“你、干什么?!”
须臾,屋内发出一声叫喊,但院外一人都无,自不会有人听到。
屋内,乔宓扯他衣襟,手一顿,又哆哆嗦嗦继续。
她解人衣带,发觉阮持还在坚强地继续说,说什么“住手”又说什么“你这样等我起来便如何如何”。
她害怕的,但她不能看阮持难受还不管。更何况自己又不会说出去。
他腰带被解了许久,实在扣的太紧,乔宓手忙脚乱,随即便一扯,扔到地上。
即便他凶,但世上许多事,是对人好人当时不知,等事后想起来却感念。就如父母爱子,等后头子女想起来,想去感激却只剩下一个土馒头了。
阮持已是虚弱不堪,乔宓根本不敢看,她动作频频出错,思及此只加快了两步。
她想起当年那次,阮持也似有这般,想来便是这个陈年痼疾。
疾病若睡一觉便可缓,那肉身皮囊而已,没什么不能的。
乔宓把下面处理好后,抬手要解人上头。她并没觉出不妥,可身下人被束,却忽地动了动,随后伸出一只手,要拍开她。
灼绡散本是换季换地即发作,搅得正人君子化作禽兽,管你是力大无穷还是舞文弄墨,通通撂倒没气力。
东宫满门抄斩时,他用这个换得作了谢家的刀,坐到了如今的位置。而谢家这些年却总不放心,不舍不利用,又时常如猫骇鼠般敲打恶心他,今日那酒,便有问题。
可事很快要结了,他便义无反顾地饮下。
酒里暗藏的东西,便撬动骨血里蛰伏已久的毒,逼得他彼时一巴掌没上来,便狠摔回去。
眼见着她一个翻身,直接跨坐上来,又战战兢兢,以致不稳当,直直扑倒了。
头上珠钗晃了晃,青丝散乱扫过他面颊,逆光在上头挡出一片。乔宓脸贴到他胸前,像冰一样轻虚虚地触及,却毫无缓解。
阮持一合眼,恨到极处。
今夜毒发难熬,他再三叮嘱了从洄。从洄身手不凡,三五人近不得身,可乔宓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她受自己教养,他觉得她不是恶意。
可就是这般,他才更恼。
一个女孩子,他教了一年的,毫不爱惜自身,身体轻易可拿出来,另一个,他身边的下属,明知他心思,却还纵了她进来。
身上的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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