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柳苡湄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疲惫与委屈,尽数倾泻在绵长的梦境里。
梦里光影交织,前一刻还是与齐允衡三年婚姻的琐碎点滴,他温文尔雅的假象、暗藏疏离的体贴、以及最后撕破脸皮的凉薄。
后一刻,秦辞的身影又悄然浮现,他总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个沉默的偷窥者,静静见证着她的喜怒哀乐,眼底藏着她从前未曾读懂的复杂情绪。
人生无常,聚散皆不由人。原以为的良人是负心之辈,原以为的陌路,却藏着这般曲折的牵绊。
梦境与现实交织,悲喜起落间,竟让人分不清虚实。
好不容易挣脱了混沌的梦境,柳苡湄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锦帐流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
还未等她彻底回神,耳边便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
她侧过头,看见母亲平悦郡主坐在床边,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心疼:“我这辈子总共就两个女儿,一个远嫁他乡,相见无期;一个嫁错了人,受了这等委屈。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旁边的柳云承实在听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母亲:“娘,你还有个儿子呢。”
“儿子有什么用?”平悦郡主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委屈,“到现在也不肯娶媳妇,我盼着抱外孙盼不来,连孙子也指望不上,有你这个儿子跟没有似的!”
柳苡湄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头一暖,又有些无奈,哑着嗓子开口:“娘,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你也犯不着这般哭闹,引得旁人担心。”
“什么叫就睡了一觉?”平悦郡主拔高了声音,眼眶又红了,“你都昏睡三天三夜了!这三天里,前后请了五个大夫来看,都说你身子无大碍,就是气血亏虚,可你就是不醒!”
她攥着柳苡湄的手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哭腔,“吓得我都已经打发你爹进宫去请太医了,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柳苡湄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三天三夜?我竟睡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不是嘛!”平悦郡主抹了把眼泪,“你是想吓死你娘才甘心吗?”
柳云承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妹妹嘴边,温声说道:“母亲,你先少说两句,让妹妹先喝口水润润喉。”
平悦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快把我让人炖的参茶拿来!”
她转头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又转回头看向柳苡湄,语气软得像棉花:“湄儿啊,没事的,不就是和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柳府还养得起自己的女儿。齐允衡那狼崽子居然敢这般对你,我柳府绝不会放过他!回头我就进宫说道说道,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柳苡湄连忙按住母亲激动的手,轻轻摇头:“娘,不可。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若是闹进宫里,反倒让旁人看了柳府的笑话。况且,这是我与齐允衡之间的事,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我想自己解决。”
说着,她看向柳云承:“哥哥,你给我安排几个护卫吧。经过之前的事,我不得不防齐允衡狗急跳墙。”
柳云承闻言,忙不迭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是哥哥之前低估了齐允衡的卑劣,让你受了委屈,还被二妹数落了一通。你放心,这次的护卫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身手绝对可靠,定会护你周全。”
柳苡湄原本想着,不过是去齐府办和离手续,有三个护卫随行便足够了。
谁知两天后,等她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齐府的那天,一出门便愣住了。
院门外竟齐刷刷站着十二个身着劲装的护卫,身形挺拔,气势凛然,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这阵仗,倒像是要去赴一场硬仗。
尤其是带头的两个护卫,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武功高强。
柳苡湄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不知是她多心,还是因为之前与秦辞的护卫墨河、墨山相处久了,竟觉得这两个新来的护卫,眉眼间隐隐有几分墨河、墨山的影子。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她心头一闪而过,便被她按了下去。
眼下,去齐府办妥和离的收尾事宜,才是迫在眉睫的要紧事,容不得她有半分分心。
柳苡湄轻轻吁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疑虑,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抬步朝着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马车辘辘,一路行至齐府门前。
柳苡湄掀帘下车,抬眼望去,心头竟是一怔
齐府的萧条,比她预想的更甚。
齐府的萧条,比她预想的更甚。
朱红的大门早已失了往日的鲜亮,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门楣上的铜环生了青黑的锈迹,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锈屑。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竟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只余两扇大门孤零零地紧闭着,透着一股门可罗雀的冷清。
早有下人递话,说齐府近来境况窘迫,不少仆从嫌俸禄难发,都已卷铺盖走了,如今府里只剩几个老弱妇孺勉强支撑。
隐约听得府内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时而卡顿,时而走调,像被寒风吹散的残音,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萧瑟。
柳苡湄带着十二名身着劲装的护卫踏入齐府,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府邸里格外突兀。
她循着琴声走到庭院中,目光瞬间定格在石桌旁的身影上。
齐允衡端坐于石桌旁,面前放着一架蒙尘的古琴,指尖拨弄琴弦,却只有右手在动作,左手始终僵硬地搁在膝上,纹丝不动。
那琴声全然没了当初送别宴上的行云流水、意气风发,只剩满纸的颓唐与滞涩,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落魄。
柳苡湄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敛去。
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探究他为何这般模样。
齐允衡早已察觉有人进来,却懒得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不远处,才缓缓抬眼。
看清为首的是柳苡湄时,他指尖猛地一顿,琴声戛然而止,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他面色憔悴得厉害,眼窝深陷,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杂乱的青胡茬,往日里精心维持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的颓靡与怨毒。
“你终于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蒙了一层尘埃,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嘲讽。
柳苡湄立在三步开外,素色的裙摆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扬了扬手中折叠整齐的和离书,语气却平静无波:“我说过,你困不住我。这是和离书,你签字画押,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齐允衡忽然扯出一抹冷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和离?柳苡湄,你倒想得轻巧!是我不自量力,一盘好棋全被你毁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石桌,右手的力道让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本来送别宴上,我一曲惊人,已然让旁人改观,眼看就要翻身!却被你这么一撞,轻轻松松就破了我的局!你毁了我的前程,现在还想全身而退?”
“前程是你自己挣的,也是你自己毁的。”柳苡湄语气淡漠,“若不是你出轨,若不是你心思歹毒算计我,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我那是一时糊涂!”齐允衡眼神猩红,语气急切地辩解,“柳苡湄,我都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我们还是夫妻,只要你肯回头,我保证以后待你好,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
“重新开始?”柳苡湄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像淬了冰,“再给你一个重新欺骗我的机会?还是再给你一个随意拿捏、囚禁我,甚至联合外人算计我的机会?齐允衡,你把我柳苡湄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被戳中痛处,齐允衡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抬起左手,狠狠拉下衣袖。
那只手腕上,赫然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出血迹,将洁白的布料染成了暗红,触目惊心。
“所以,柳苡湄,你好狠的心!”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哭腔,“我竟从未发现你是这样的人!你脱身后,就立刻派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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