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斜勾起唇角，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坦荡：“放心，本公子向来言出必行，银子一到手，此后绝不纠缠。绝不像我那伪君子哥哥，满肚子坏水，就爱玩什么挟恩图报的破把戏，咱们这笔交易，干干净净，两清便是！”

柳苡湄被他拽着胳膊起身，心头却莫名一动。

这少年郎虽桀骜不驯、行事粗莽，可这份明码标价的坦荡，倒比齐允衡的虚情假意实在多了，也靠谱多了。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他：“明码标价，自然好说。只是……你就不怕你兄长回头怪罪你？”

齐允谦闻言，嗤笑一声，手上稍松了些力道，扶着她往门外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我怕他？他从小到大就没真动过我一根手指头，还能真拿我怎么样？”话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叛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然，

“我真是瞎了眼，才没看清他是这等阴私小人！如今他那破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在国子监都快抬不起头了，谁还愿意待在这破地方看他脸色！”

柳苡湄还想再说，前院忽然传来护院急促的吆喝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允谦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依旧硬气：“慌什么？有我在！跟紧了，别掉队！”

说着便将一件带着些微潮气的灰布斗篷甩在她肩头，粗糙的布料蹭过脖颈，带着冬夜的寒凉。

两人贴着回廊的墙根快步前行，细碎的雪粒子被夜风卷着，打在斗篷上沙沙作响，寒意透过布料往骨头里渗。

快到花厅的月亮门时，柳苡湄瞥见门旁立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正缩着脖子搓手。

齐允谦眼珠飞快一转，故意粗着嗓子骂道：“死丫头，我娘要的雪水呢？磨蹭到这时候还没取来，仔细我踹你！”

那丫鬟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向来横行的二公子，哪里敢辩解，连忙应声“这就去”，慌慌张张地往井边跑去。

齐允谦趁机拽着柳苡湄的手腕，低喝一声“走”，两人脚步匆匆冲过月亮门。

脚下的青石板结了薄冰，柳苡湄一个趔趄，险些撞在他背上。

齐允谦自己也踩滑了半步，稳住身形后，还嘴硬地低骂了句“什么破路，滑得像抹了油”。

刚绕过院中的太湖石假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二公子”。

齐允谦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见是管家的小儿子，约莫十来岁的年纪，正站在不远处张望。

他立刻板起脸，故意拔高了声音凶道：“喊什么喊？没听见前院走水了，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那小厮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唬得一愣，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前院跑。

两人趁机钻进了通往后门的夹道。夹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棱，泛着冷冽的白光。

柳苡湄走得急，指尖不小心蹭在冰墙上，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下意识缩了手。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跟裹脚布似的！”齐允谦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虽冲，手上拽着她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些。

快到后门时，柳苡湄只觉身上那股被束缚般的滞涩感渐渐轻了，胸腔里因急促奔跑而起伏不停。

她喘着气，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谢谢你。回头我让人把银子送到你指定的地方，绝不食言。”

齐允谦摆摆手，脸上的桀骜淡了些，喉结动了动，似有难言之隐：“谢就不必了。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知道，当初救你的人，根本不是我哥。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真相，可……说到底，也是我齐府亏欠了你。”

柳苡湄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攥得发白，连指节都泛了青。

她不再多问，抬手便去推那扇厚重的后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门缝刚开不足半尺，一股寒风便裹挟着雪粒子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熟悉得让她心头一沉的檀香。

柳苡湄下意识顿住脚步，抬眼望去。

齐允衡正背着手站在门外的雪地里，一身蓝色锦袍上落满了细碎的雪沫，领口袖口绣着的暗纹在雪光下若隐若现。

他本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眉眼清俊温润，此刻看向她时，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笑意浮于唇齿，半点未达眼底，只淬着蚀骨的阴鸷，寒得人脊背发僵。

他身后立着四个黑衣护卫，个个身形挺拔如松，手按腰间佩刀，刀锋隐在鞘中，寒光却丝丝缕缕透出来。

另有两个婆子垂手立在侍卫身侧，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齐允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清门外的人时，吓得腿一软，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夹道墙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素来好强，此刻虽怕得手心冒汗，却仍梗着脖子瞪向齐允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哥……你别太过分！她在咱们府里受了这么多委屈，放她走，怎么了？”

“放她走？”齐允衡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抬手便给了齐允谦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

齐允谦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蠢货！敢坏我的好事，谁给你的胆子？”

齐允谦捂着脸颊，又惊又怒，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顶嘴。

柳苡湄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慌乱反倒奇异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静。

她往前迈了一步，稳稳挡在齐允谦身前，抬眸冷冷地看向齐允衡，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落在三人的肩头、发间，将天地间染得一片惨白。

后门处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连寒风都似要停滞，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以及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

齐允衡的目光落在柳苡湄脸上，那冰冷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淬着寒：“我心爱的夫人，让你失望了？”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有趣，又道：“方才管家来报，说看见二公子偷偷摸摸回了府，直奔后院，我便知道这事不对劲。府里上下，也就这蠢弟弟，敢这般胆大包天，放火闹一场，还想把你从我眼皮子底下送走。”

柳苡湄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失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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