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铜纽扣
五月中的一个下午,日头很好。
他靠在藤椅上看了一会儿书,看累了,把书扣在胸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铜纽扣。旧的,边缘磨得发亮,鹰的轮廓被拇指磨得光滑。他在掌心里摊开,翻来覆去地看。从红石峪回来之后,每天都要掏出来摸一摸。不需要看,闭着眼也知道鹰喙朝哪边、翅膀的弧度到哪里收住。
莱文端药过来,看见他掌心里的纽扣,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莱文叫了一声,瓦兰话。
他没抬头。
莱文把药搁在石桌上,在旁边蹲下来。他也看着那枚纽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铜纽扣在阳光下反着微光。
雷蒙达死了,八百人死守哨卡不退,最后被三根长矛钉在木栅上。而现在他的将军在一座园子里喝附子汤,每天申时扎针,走十几步路要歇两回。
他把纽扣搁在藤椅扶手上,让太阳晒着。铜是凉的,晒了一会儿就暖了。阳光照在铜面上反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摩挲着鹰嘴的弧度,一下一下,很慢。
他想起雷蒙达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样子。想起红石峪的雪地里那些冻掉了脚趾头还趴着不动的兵。想起塞缪尔六十三岁驾着三百车走了几千里路到京城,账簿堆在宣政殿的金砖上替他作证。想起路边跪了一地的人,铠甲碰地的声响,和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签名。
这些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他没有拦,也没有接。
风从墙头吹过来,海棠叶沙沙响。他把纽扣攥回手心,指腹摩挲着鹰的轮廓,很久没有松开。
他攥着纽扣坐在那里,铜面被体温焐热了,贴着掌心。园子里很静,只有池水被风吹出的细碎波纹声,和远处蝉鸣。
洞鉴司的人那天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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