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着开口道:“禀小姐,小人是去岁春来的怀信。小人来之后,并不十分得谢掌柜赏识,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谢掌柜亲力亲为。只是小人有次在验收息银的时候发现对不上账目,便去问了谢掌柜。他只说是之前息银有所调整,便直接在账本上涂抹修改了。”
温昭觑了一眼谢敬容,见她脸上并无异色,想来是已经发现了修改息银之事。
她将谢承厚的事情吐了出来,已经得罪了他,想来若要保住这份差事,需得展现出她的价值才行。
便继续说道:“我当时觉得有些不妥,息银调整应有所记录才是,不该在账本上没有提及,便仔细翻阅了前几年的账本,发现以往只在年关和漕运旺季才会上调息银,谢掌柜说息银调整之事明显不通。”
她顿了一下,小声说道:“且我翻看账本时还发现,账本有虚设贷户、虚列开支的可能。”
谢敬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对她越来越欣赏了,问道:“你缘何如此说?”
“我发现前两年账本每月都有一两笔因借贷人搬迁、逃亡而无法追债的烂账,到今岁此类烂账却越来越多。可若说前年因为江南一带开放海运,许多户口举家南下,有烂账倒也还说的过去。可今年昭京及周边郡县先后通关,关税亦有所减免,很多百姓迁居而来,烂账应只少不多,与账本所记实有出入。”
温昭看着谢敬容,此刻心因为紧张而跳得有些快。
其实她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猜测。她看谢承厚平日里出手阔绰,连带着他身边得力的伙计都沾了好处,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之地,常在后堂与其他伙计谈论这私隐之事。一个伙计能有如此开销,这里头定是有猫腻的。
此时谢承厚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浑身肥肉不停地颤抖,冷汗密密麻麻地滚落下来。
他脑子里飞快想着应对之法,却是一片空白。他是真没想到竟然栽在这账房的手里。
谢敬容睨了一眼谢承厚,他立刻跪了下来,“小姐,冤枉啊小姐,我对谢家、对怀信那是忠心耿耿,小姐可不能听信这账房的构陷啊!”
谢敬容冷冷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是个是非不分的蠢人?”
说罢给了芜心一个眼色,芜心便将谢承厚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出门外。
谢承厚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嘴里不停地求饶:“我对怀信钱庄这些年的付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姐——”
他的叫喊声越来越远,最后似是被堵住了嘴,归于平静。
屋内恢复寂静。
谢敬容颇为赞赏地笑看着温昭道:“你很聪明,也很正直。我看到你在账本上做的标记了,虽不显眼,却很有用。”
她刚刚在核算账本的时候,就发现了账本可疑之处被人用墨迹点了点,很淡的一个小点子,若是不仔细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温昭摸了摸头,一时有些脸红害羞。
谢敬容盯着她,笑意收敛,话锋一转:“那你为何要做欺瞒之事?”
温昭听到这话,瞳孔微震,摸头的手顿住,一瞬又恢复正常,将手放了下来,状作不解道:“不知小姐为何要这么说,小人从未做过对怀信钱庄不利之事。”
谢敬容直接挑破:“你为何女扮男装?”
这下温昭心里仅存的那一点侥幸也都没了,手心已经沁出汗,低下头不说话。
见她如此紧张,谢敬容叹了口气道:“你不说,我又怎知如何帮你?”
温昭愕然,是她听错了吗?不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谢敬容的双眸,见她眼神沉静,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小姐,我...”温昭踌躇着,但不知为何,她愿意相信小姐,决定如实将她的遭遇说了出来。
她家里原也算得上读书人家,父亲中过秀才,是有功名在身。虽然她是个女孩,但父亲从小也教她读书习字,比普通人家的姑娘好上许多。
她上头还有一个兄长,从小被母亲溺爱,整日只知道喝花酒,喝多了便打骂她。她早就受够了兄长的欺侮,本以为可以趁着父亲在世,说上一门好亲事就此远离。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说亲前夕,父亲突然心梗去世。
没了父亲,自然官府的米粮也领不了了。她母亲就和她兄长一合计,将她卖给了隔壁人家的老头做续弦,她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说到此处,温昭已然泣不成声。
谢敬容给芜心使了个眼色,芜心上前给温昭递上了帕子。
待她情绪平复,谢敬容开口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有朝一日你出人头地了,你母亲和兄长来寻你,你认是不认?”
“我自然是不认!”温昭神情激动道。
那样的兄长和母亲,要来何用,她倒宁可自己是个孤儿,也不必遭遇此等腌臜之事,何苦来哉。
谢敬容点了点头:“那我这里有一好差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干。”
温昭听罢心里又有了希望,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眼神坚定道:“我愿意,小姐。只要让我吃饱喝暖,每月有工钱可领,不用再去给什么劳什子当小妾续弦,我什么都愿意!”
“那就由你来当怀信钱庄的掌柜吧。”
温昭不敢置信,瞳孔放大,嘴巴张得都能放个鸡蛋,愣了片刻方才指了指自己,开口道:“小姐,我没听错吧,我当怀信钱庄的大掌柜?”
谢敬容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问题,随即又道:“你先别急着感激我,要当上怀信钱庄的大掌柜,自然需要有能让我倚重的能力。你且替我办两件差事,办好了,这掌柜的位置便是你的。若办不好...”谢敬容眼眸微敛看向温昭。
温昭立马会意,若是办不好,只怕这怀信钱庄的账房也没得做了。她身为谢承厚的手下,却将谢承厚的事情抖了出来,也难保日后不会再做背叛之事。
“小姐请说,我当尽力而为。”温昭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神色郑重道。
“第一件事,我要你尽快帮我物色一处府邸,我阿兄马上要进京来参加春闱,但我谢家在昭京并未购置宅第。你只管看这第宅合不合适,价钱之事若你能谈妥当然最好,若是不能,且禀了我再做决断。”
温昭点了点头,问道:“只是我该如何联系小姐?”
“你若有急事寻我,便去找花间赋的掌柜,他会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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