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禾与嬷嬷说了会闲话便回了自己院,院里静悄悄的,江凌夏阳都不见踪迹。
昭禾不耐心等,拿了件暗色披风便往外院去。
出了府还没走多远,便听着身后有人吆喝,“小娘子,留步!”
昭禾四下环顾,除了风和树,不见别人,确定是在叫自己。
回头打量了眼牵着马跟上来的年轻小郎君,神色诧异,“小郎君何事?”
傅时煜隐不远处的夜色中,远远的打量着,一道清丽瘦削的窈窕身影趁着明明灭灭的月色,落在他眼里,倒是与这嗓音十分相配。
傅时煜来金陵是奉了差事,白日里刚将圣人吩咐的要事紧着办完。
因时间赶得紧,便趁着夜色,凭着印象沿着宰相林言生先前说的方向,前来替他拜会他远在金陵的先夫人的岳家以及他那个养在岳家的女儿。
这在上京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宰相林言生曾经有一位先夫人,出自金陵谢家。
毕竟林言生在中了状元之后一跃成为了刘家的女婿,自此之后才得以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世人善忘,只见着了新人笑,却不见旧人哭。
大家族,人多眼杂,谁家都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
因刘家向来与傅家有些渊源,所以与刘家相关的事,傅家也会格外的留意。林家,是刘家的姻亲。林言生娶的是刘家长房二娘子。
这边傅年朝着昭禾虚虚行了一礼,“夜深了,白日里能见的路到了晚上实在难以分辨,跟娘子打听下,谢府怎么走?”
傅年是傅家自小为傅时煜培养出来的小厮。
昭禾瞧着来那个人面生,一开口又是外地人的口音,不免多打量了两眼,觉着不像是坏人之后,指着她方才出来的方向,“朝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第一家便是。”
得了方向,主仆二人调转了方向朝着谢家走去。
昭禾注意到,傅年身后好似跟着个男子,两人转身时,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却被月色泄露了踪迹。宽肩瘦腰,身量结实精壮,翻身上马的身形利落又干脆。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打量他之前,那道来自不远处的目光已经先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没走几步,主仆二人停下,离近了确认,花梨木匾额上正是谢府二字。
傅时煜收了一路以来的风尘仆仆带来的疲态,又整了整衣冠,示意傅年上前叩门。
这个时间点拜会实在冒昧,可他确实等不得明日了。若非林相与他有着先前的几分渊源,这种事,他是理都不会理的。
谢家守门的小厮开门一看,见是面生的两位男子,“二位郎君何事?”
傅年一口正宗的上京的官话,“我们自上京来,受了林相所托,前来拜会谢老太太。”
院里的谢老太太因心中有事,回到院里也没了睡意,斜靠在榻上跟一旁的嬷嬷念叨着这其间的事。正说着,门外的婢女来报,说是府中来了客人,自上京来,受了林相的托,前来拜会老太太。
老太太本就刚坐下,闻言简单的收拾了便跟着嬷嬷去了前院门厅。
正走着,来太太忽然问,“昭禾呢?”
嬷嬷道,“方才好似回院里了,这会应当歇下了吧。”
老太太先是担心,紧接着却叹了口气,“使人去院里知会她一声。”
嬷嬷也不多问,只应声称是。
这边傅时煜被请到了正厅坐下,他四处扫了一眼,正屋的北墙立着一家楠木座屏,绢底绘青绿远山,屏前设一具楠木托泥打塌,铺着暗纹锦褥。榻前横着的一张平头长案的铜炉这会因着客人的到来重新生了火。乍眼瞧着好似不打眼,可这细节里的考究,却无一不在说明,宅院主人的财力的奢华。
原来林言生那位先夫人是生于这般的人家,怪不得听说生了一个孩子之后竟是那般死法。
嬷嬷扶着谢老太太进来,傅时煜起身相迎,执晚辈礼,“谢老夫人安好,晚辈姓傅,自上京来,林相托我前来拜会。”
瞧着这一身气度,不卑不亢,眼神清明端方,来往十分知礼,不是小门小户能够养出来的郎君。
老太太点头示意,“小郎君一道风尘仆仆,请坐。”
傅时煜也不客气,在老太太的下首径自坐下。“此番趁夜前来,着实打搅,只是傅某公务在身,却是耽搁不得。老上司的托请,也着实马虎不得,故而赶着夜色便来府上拜会。”
谢老太太不咸不淡的客气,“有劳林相关心,老身这身子骨还算硬朗。”
老太太心中虽恨,可自己家的事,哪怕是恨不得生剐了林言生,也跟旁人的无关,犯不着牵连一个无干的后辈。
一老一小寒暄了几句。
傅时煜不耐继续寒暄,便单刀直入,说明来意,“不瞒老太太,此番前来,受林相所托。”正说着,傅年从怀中拿了一封信笺出来递给老太太,“这是林相赠小娘子的地契,小娘子去了上京之后,也好有一处安置的宅院。”
朱嬷嬷得了老太太眼神,刚从傅年手中接过,昭禾便从外头进来,先朝着谢老太太的方向盈盈一拜,“阿婆唤我。”
眼风扫过两侧,咦,是他们。
谢老太太冲她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老太太握着昭禾的手,朝着傅时煜的方向道,“昭禾,这位是上京来的傅公子。”
昭禾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一旁侍立的小郎君她认识,方才刚跟她问过路,而旁边这位秀眉长目,眉目疏朗的郎君?再一打量这颀长玉立的身条,倒是与方才街上瞥见的那道身影重叠了起来。
她在打量她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她。
少女半抬一张容色妍丽的脸,一副娉娉婷婷的身段,不卑不亢的朝着傅时煜规规矩矩一礼。
傅时煜看着眼前人,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娘子。不过,却与方才街她脚下生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意思。
“傅公子。”
女子的嗓音平缓柔和,好似浸了泉水般,不高不脆。夜色阑珊处,夏日带来的燥热好似在这一句句的嗓音里被消解了。
傅时煜眸色晃动。
不消片刻,再抬眸,他已然神色如常一如寻常模样,“林娘子,打扰了。”
昭禾抬眼,眼里划过一道惊诧,心怦怦直跳。
从进了这间屋子到现在,祖母也只是唤了她的名,还未及她介绍自己,这位远道而来的郎君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唤她,“林娘子。”
问路,外地,上京。
也不难猜,眼前的这位的郎君当时与她那远在上京的父亲有着几分关系。
只是今个在座的一个是客人,一个长辈,心中再有疑问,轮不着她说话。
她眼神转向老太太,老太太只是拉了她的手,殷切的目光却是朝着远道而来的郎君,“我这外孙女,不日也要往上京走一趟。”
傅时煜喝着茶的手一顿,抬眸依旧是一副端肃的神色,“林娘子要去上京?”
昭禾看着他,犹豫片刻,道,“是,要去。”
一旁的老太太嘴角微动,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傅时煜将一老一小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
再一瞧着老太太殷切的目光还在看着自己,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不愿意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打了个弯,向来冷硬的心肠突然一软,“这便是巧了,若是老太太不嫌弃,傅某就擅作主张的捎带上小娘子一程。”
老太太等的便是这句话。
昭禾感觉到捂着自己的手,在听见傅时煜话音落下的瞬间,力道松了一松。
昭禾忍不住看了一眼谢老太太,心下了然,若是没这个意思,便不会在远道而来的傅公子跟前提这档子事。
傅年来不及表达自己的诧异,只能顺着主子的意思,“明日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后日一早,我们城东门见。”
昭禾福身行礼,应声道是。
“若是林娘子有什么需要一同送往上京的行李之类的物件,可提前收拾了,送到的城东挨着护城河的那家有福客栈去,到了出示我这腰牌便可,剩下的他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傅年正想要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腰牌,却被一只胳膊抢了先。
“用我的。”
傅年回头看着脸色如常的主子,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傅时煜却十分自然的看着傅年道道,“你的腰牌还有用,我在外头,不方便。”
“哦,哦,对。”
傅年接过傅时煜手里的玉牌递给昭禾。
昭禾掂量着手里的玉牌,再一抬眼,却与傅时煜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不自觉地避开了眼神,摸了摸鼻子,这阵仗,怎么搞的跟交换信物似的。
昭禾被自己的脑洞大开惊了个激灵,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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