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水牢。

此处常年不见天光，潮湿的水汽混杂着血腥气、水草的霉烂味，沉沉压在空气里，吸入肺腑都是窒息刺骨的凉腥。

牢中积水发黑，一方骇人刑架立在中央，四周是各种行刑器具，令人胆寒。自刑架延伸出两道拇指粗的铁索，缠绕住囚犯的双手，那囚犯了无生机，双膝跪地，整个人昏迷在死水之中，冰凉的黑水漫过脖颈，只留一颗头颅孤零零浮在水面。

水牢暗室前坐着审讯之人，昏暗幽光自牢顶天窗缝隙漏下，照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夏林荫神情涌动，满腔不耐烦。耗了快十日了，各种刑具都用过，此人身上的皮好了又泡烂，泡烂又拉出去拷问，反反复复折腾，就是不招。

牢门打开，厚重的锁相互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林荫站起身，拱手行礼。

裴烬一袭暗色常衣，在幽暗的水牢里泛着冷光，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浓郁的阴翳，像蛰伏在暗处的猎食者，沉入阴影之中。

“此人嘴硬至极，连日轮番审讯，刑具都用尽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夏林荫垂首，“微臣无能。”

“无碍。”裴烬摆手，他立刻会意。

两名守卫上前拎起一桶浑浊发黑的牢水，狠狠朝着那人的头顶泼落！

原本濒死昏迷的孟子川浑身猛地一颤，几近消散的意识被硬生生拽回。他骤然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回聚，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死寂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忌惮，夹杂着惊悸与恨意，细细密密，无从掩藏。

裴烬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声线淬着寒意：“你果然认得孤。”

孟子川心头一震，却佯装双耳空空，一副置若罔闻、宁死不开口的模样。

“听闻大宁景帝手段阴狠，如今这水牢里的刑具都给我用遍，我却能安然无恙。”孟子川眼神滞缓地移到夏林荫身上，嘴角邪笑，“你的人对你全然忠心吗？”

夏林荫虎眸厉瞪，此竖子实在可恶，竟敢离间他们君臣。

“陛下，微臣没有。”

落在裴烬眼中，孟子川故作姿态，实在可笑。

皮硬嘴硬之人，攻心才是上策。

“留着你自是另有用处。上浸刑吧。”裴烬倨傲骄矜，静静倚坐在椅上，修长的指尖轻搭在膝头，神情淡漠。

守卫上前掌扣住孟子川的后脑，不由他挣扎，狠狠将他的头颅按进浑浊的黑水之中！

水面瞬间轰然起伏，破碎的水声疯狂地往上翻涌，是窒息间求生的欲望。胸腔火烧火燎，就在他要窒息死去的前一刻，守卫松手，他瞬间立起，狠狠呼吸着水外腥湿的空气。

他朝着裴烬癫狂大骂：“裴狗！你杀了我！”

裴烬讽笑：“张口便是求死，可孤看你的求死欲，不算强硬。”

孟子川惊惧地看了一眼漆黑的牢水，他不敢回想在水中窒息而死的痛苦，但裴烬眼中的讥讽，似乎明晃晃地告诉他是个不敢赴死的叛国之徒。

裴烬一来他便知道自己的下场一定凄惨，索性狠心咬牙，猛一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瞬间弥漫。

毕竟他一身风骨不能折断！

裴烬看着他嘴角不断滑落的血线，神情依旧淡漠。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方才驻足时不慎被溅上几点细碎水污，格外刺眼。他抬手取出一方洁白的锦帕擦拭着，动作优雅，不急不躁。

孟子川恨裴烬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他英勇的光烈之举就这样被他置身事外？？

直到他擦净指尖污渍，才道：“莫语，呈上来。”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孟子川心头。

莫语？！

看清来人的相貌，孟子川嘴中血污来不及咽下，喷出震怒含糊的声音：“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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