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夫妻俩便动身前往乱葬岗了。
李勉很听话,乖觉的被父亲“哄睡”着。
至于还留在这里的阿九,则拉着林听的手久久无言。
林听的耐心很有限,找了半晌没找到帕子,顺手拉着李朝阙的袖子把小姑娘的脸给擦干净。
“不论如何,娘子和郎君万望小心……”
“知道了,我们定会把你娘带回来。”
林听把自己的手从阿九手中扯出来,又道。
“好了好了,别看了,再看天都亮了,你爹今晚在外面喝酒,你就先别回去了,困了就去睡,有人敲门别开,等我们回来。”
这已经是林听极有耐心的时候了,说罢,也不管阿九还有没有话要说,拉着李朝阙就往把走,顺带还把门锁上了。
李朝阙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袖子,有些无奈,两人武功不俗,穿着夜行衣在房屋檐下穿梭,几乎同夜色合为一体。
风从林听的发间吹过,令原本梳好的发髻落下几缕青丝,她不在意的别在耳后,微微蹙了眉。
江南多雨,春将近温度上升些许,夜间还是冷的,林听却总觉得闷,游人道烟雨江南,于她而言,跟任何雨和景没有什么不同。
时人总爱说从前和以后,好似说过后便更能感受到当下。
林听既记不得从前,也没有什么以后的打算,看不见景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从下午做了那个梦开始,她的心情便一直很低沉,想出来的事情便也都消极,甚至对将要去的乱葬岗没有什么知觉。还在思考间,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娘子同旁人有些不同。”
是李朝阙。
这人很奇怪,往常旁人见了自己,观其周身打扮,皆会露出或怜悯或悲哀的表情,好像岑家养女,宣武将军的夫人只能靠着旁人的同情才能活下去似的。故而那些人都有不同的名字,林听却一直觉得,嘴脸都一样让人觉得嫌恶。
不过李朝阙确实不一样,他从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或许也跟自己是他的遗孀有关吧。林听对此倒没有多大想法,极为走心道。
“每个人当然不同,郎君同我不一样,我同阿勉也不一样。”
“娘子看上去很喜爱幼儿?”
不死心的李朝阙还在坚持搭话,两人已经下了屋顶,转过一条小巷。
林听快他一步,待他转过去才听见她的声音迟迟传来。
“并不。”
林听从不说假话,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子。
这一点从她当初选择年龄最大的李勉就能看出,对待阿九,也无几句软言温语,脸上时常没有表情,不笑时其实有点让人害怕。
她的一举一动都很符合时下对寡妇的要求,自然也没多少年愿意亲近,人都是相互的,便养成了这个寡言少语的性子。
想到梦中的“珍珍”,林听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些。
那样被父母阿姊阿弟都关心着的孩子,长大后绝不会是她这个样子。
既然不是,又为何入梦扰她心智,徒让人感伤?
林听正烦着,李朝阙跟上来,仍旧保持落她半步的距离,继续道。
“娘子身上衣衫已旧,不如等明日选几匹亮色的好料子裁制新衣?”
“不必了,我不好穿除却青灰白以外颜色的料子,这身是来前新做的,多谢郎君记挂。”
林听的话说的他心头一颤,李朝阙的手微微屈起。
“抱歉……”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能怎么也开不了口,还能说什么呢,不能穿亮色料子的罪魁祸首就在此处,她没同他计较,已是极为大度的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李朝阙总是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不能穿那些好看的料子,也没打算跟他一直过下去,又有什么好道歉的?
真要说……林听忽的抬头看了一眼李朝阙,后者表情自责,不知想到何处去了,想到自己的决定,日后要占着人家亡妻的名头,对于再次婚嫁和阿勉总有影响,她这次的安慰真挚了些。
“郎君无需道歉,我并非是在嫁进来后才知道不能穿那些料子的。”
她说的认真,眼眸也亮,没有半分芥蒂,甚至没有半分怪他的意思,这份真挚让李朝阙心中某处痛起来。
三年前,他送昭平郡主出嫁路上遇到埋伏,被叛徒出卖掩在大漠黄沙之下时感到无比的绝望,他不想也不甘的合上双眼,想着京城的母亲,想着还在等他回去的小满,后面甚至想到了早逝的父亲。
他不想死,但他撑不住只能闭上双眼,任由双手无力垂下。
那时的他绝对想不到,六月后的京城,会有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平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听着要如何嫁一个死人,做一个寡妇,守一辈子的活寡。
李朝阙心里密密麻麻的痛,他无法想到当初林听的心情,更无法得知她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这样平静的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他心中酸涩,上前一步想去看林听的神情,只是刚小心拉了袖子,便被一只手从前面握住,那人没有言语,动作亦突然,却将他马上就满到快要溢出的情续安抚住,像一阵清风略过盛开的桃花枝,让艳丽的花瓣缓慢落地。
林听却没想太多,此处靠近乱葬岗,怨气极重,尸体多到看不清脸,人活着都会怕人,死过一次怕鬼也很正常。感受到李朝阙的靠近,她几乎想都没想的就把他的手握住了,之前总有人说李勉和李朝阙像,林听表示理解。
搭话失败的李朝阙心里变得极为愧疚,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的林听心情稍好了些,夜凉如水,穿梭在小巷中的二人在沉默和愧疚中结束了话题。
桐川不算太大,加上李朝阙下午去踩过点,两人动作又快,不过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乱葬岗。
许家的人虽然霸道,不许家人给这些人收尸,但大晚上的,也没几个人敢守在乱葬岗看着。
两人穿了夜行衣,为了保险,来之前就将脸也给蒙上了,入目是散乱不一的尸体,腐烂程度有轻有重,最外围的是最近被抬出来的。
阿九的娘亲是去年被送过来的,两人只能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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