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心!”浣云惊呼。
沈霜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带得向后踉跄,披风滑落在地,连带着寝衣的衣襟也被扯得微乱,露出一小片莹润的肩头。
浣云眼疾手快,立刻捡起披风重新将沈霜序严严实实地裹住。
白顺稳住身形,又惊又怒,与那撞人的小太监一同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浣云气得柳眉倒竖,“走路不长眼睛吗?!”
那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沈小姐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急着去给主子取东西,没看清路……”
这时,叶明曦也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这场面,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看向那小太监,声音不怒自威:“你是哪个宫里的奴才?不在主子跟前好好伺候,偏偏跑到本宫下榻之处横冲直撞,还冲撞了沈小姐,当真是‘巧’得很啊。”
小太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叶明曦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对素心吩咐道:“拖下去,仔细问问,是谁让他来的。”
“是。”素心应声,立刻示意两名内侍上前,将那不停求饶的小太监押了下去。
沈霜序俯身,将仍跪在地上的白顺扶起,轻声道:“起来吧,不怪你。”
白顺满脸愧疚:“小姐,都是奴才不当心……”
“有人存心设计,防不胜防,怎能怪你?”沈霜序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们这般算计……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叶明曦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后怕与庆幸:“幸好皇上早有安排,让你与我同住一苑,守卫森严。否则,方才若是在别处,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坚定:“明日的除夕宴,你还是随我一同去吧。在我身边,我看谁敢再动歪心思!”
沈霜序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听娘娘的。”
————
除夕宴设在汤泉山庄的正殿,因是移驾宫外,一切布置需格外精心,叶明曦需提前到场打点,沈霜序便随她一同前往帮忙。
刚至殿外廊下,便听得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只见几位衣着华丽的世家女子聚在一处,为首的正是戚婉莹。
她瞧见沈霜序,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堆起甜笑,上前先向皇后规规矩矩行了礼,随即转向沈霜序:“给皇后娘娘请安。沈小姐,久闻你才名,今日难得偶遇。离宴席开始尚有一个时辰,不知沈小姐可有雅兴,与我们几个姐妹一同斗诗助兴?”
久居宫闱,这般娇媚容貌之下的恶意与心机,叶明曦最是熟悉不过,她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代为回绝,沈霜序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背,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对戚婉莹淡然一笑:“戚小姐相邀,自然乐意。请。”
一行人便移至殿外不远处的暖亭。
素心低声对皇后道:“娘娘,戚小姐特意叫了她那几个交好的闺秀,只怕存心要让沈小姐当众出丑呢。”
叶明曦目光微冷:“本宫岂能让她得逞。你快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素心领命,悄然退去。
暖亭内,炭盆烧得正旺,配着一亭子的胭脂香粉,略有些刺鼻。
戚婉莹笑吟吟地开口:“既然人齐了,咱们便开始吧。诸位姐妹可要打起精神,沈小姐当年可是在诗赛上夺过魁首的,万万轻忽不得。”
一位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娇声问道:“戚姐姐,咱们今日以何为题?”
戚婉莹眼波流转,故作思索状,随即抚掌笑道:“如今正值寒冬,岭上红梅映雪,不如便以‘咏梅’为题,最是应景。”
几位女子纷纷称善,依次吟了几句,虽算不得绝佳,却也清新工整。
轮到戚婉莹时,她清了清嗓子,曼声吟道:“寒砌琼枝破玉砂,孤山疏影漫蒸霞。
非因朔雪争春色,唯抱冰心待月华。”
沈霜序闻言一怔,这不是她那首《咏梅》的前四句么?看来戚婉莹是有备而来。
在座的其他几位小姐年纪稍轻,未曾参加过两年前那场诗赛,自然不知其中渊源,只听诗句清雅不俗,纷纷抚掌赞叹:“戚姐姐果然才思敏捷!这诗意境高远,用词精妙,当真不凡!”
“是啊,不愧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戚婉莹面有得色,挑眉看向沈霜序,语气带着挑衅:“沈小姐,该你了。”
她心中笃定,沈霜序仓促之间,绝无可能作出超越此诗的作品。
沈霜序静默片刻,抬眼看向戚婉莹,目光平静无波:“我不会做。”
此言一出,几位小姐皆掩口低笑,语带讥诮:“这便是昔日的才女?竟连一句都接不上?”
“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沈霜序并不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凝视着戚婉莹:“我虽才疏学浅,却贵在有自知之明,懂得坦诚。而戚小姐方才所吟之诗,固然极好,只是……当真是戚小姐亲手所作么?”
戚婉莹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沈小姐此言何意?这诗不是我作的,难道还是你作的不成?”
“看来那年诗赛,旁人或许未能记住我的拙作,”沈霜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戚小姐倒是铭记于心,甚至能倒背如流。我究竟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觉得悲哀?”
戚婉莹冷哼一声:“沈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就是!”戚婉莹身旁一位粉衣女子抢白道,“这分明是戚姐姐前几日在新春诗会上拔得头筹的诗作!你自个儿江郎才尽,便来污蔑旁人抄袭么?”
另一人也帮腔:“就是!想不到人品如此低劣!”
戚婉莹见有人助阵,底气更足,她凑近沈霜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又恶毒地低语:“怎么样?很气愤吧?可你觉得,在场诸位,是会信我这个中书嫡女,还是信你这个……罪臣之妻?”
就在这时,一个沉澈而威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是朕能证明呢?”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闻彻不知何时已立于亭外。
他身着深赤色暗纹常服,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雪白大氅,面容清俊,目光如寒星,正冷冷扫过众人。
“参见皇上。”亭内众人慌忙跪倒行礼。
闻彻并未叫起,目光落在戚婉莹身上,带着料峭寒意:“戚小姐方才所吟的诗,朕在两年前便听过了。”
那几位小姐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朕不但听过,尚能倒背如流。”
说罢,他竟真的将沈霜序那首《咏梅》完整地背诵了一遍,一字不差。
背毕,他转而看向沈霜序,目光深处蕴着一丝柔和:“沈小姐,那年诗赛,记住你诗作的,可不止戚小姐一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微扬:“沈小姐亲笔所题的那幅咏梅诗,至今仍悬于朕的圣宸宫中。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观。”
话已至此,真相大白。
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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