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崔朔气得涨红了脸:“你!”
“够了。”闻彻沉声打断,目光凌厉似剐地扫向叶禹霆,“叶禹霆,你就是如此与崔大人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
叶禹霆悻悻地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闻彻揉了揉眉心,看向袁坞:“没看见崔大人脸色都不好了?还不快扶崔大人出去,传太医瞧瞧?”
袁坞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半扶半请地将还想再言的崔朔“送”了出去。
崔朔的声音渐远:“皇上……皇上三思啊……”
待那绛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叶禹霆才长长舒了口气:“这老狐狸,总算走了。”
闻彻冷眼看他:“还不是你!明知他来了,也不知拦一拦,就让他这么撞进来。”
叶禹霆叫屈:“皇上,您也太高看我了!我拦他?他恨不得连我一块儿参了呢!”
闻彻敛了眉眼间的烦躁,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说正事。大理寺那边,都打理妥当了?”
“皇上放心,都已安排妥当。其实沈尚书本也是受闻勉蒙骗,咱们不过是帮他们把干系撇得更清些,算不得枉法。”说着,叶禹霆正了正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自从皇上登基,闻勉明里暗里没少搞小动作,如今终于落网了。”
闻彻微微颔首:“此事你办得利落。吏部那边朕已打过招呼,不日便会擢升你为左都御史。”
叶禹霆拱手,难得正经:“臣,谢皇上隆恩。”他抬眼看了看闻彻,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皇上,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安置沈家小姐?当真送她回沈府?”
闻彻眸色微动,望向窗外层叠的宫阙,没有立刻回答。
叶禹霆轻叹一声:“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家虽门风清正,待她慈爱,可经此一事,她回到母家,终究难免要遭人非议,日后日子恐怕难熬。”
闻彻依旧沉默,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叶禹霆看着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件事的真相,皇上当真不打算告诉她?”
“不。”闻彻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那一心敬重的夫君,这些年是如何借着沈家的势力招兵买马?是如何编造理由,欺骗诱导她父亲交出兵权的?
叶禹霆怔了怔,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还真是……唉,我服了。”
闻彻终于收回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就不怕有些传言成真,威胁到你姐姐中宫的地位?”
叶禹霆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嗤笑道:“我姐她又不在乎你,在这儿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
这话说得直白,却是实情。
英国公大小姐叶明曦,自闻彻为太子时便是太子妃,如今母仪天下。
这对帝后表面琴瑟和鸣,实则更像是在深宫中彼此照应的盟友,偶尔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闻彻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倒也没生气,反而极淡地笑了一下:“说说你吧。听闻母后正在为你张罗亲事?”
叶禹霆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皇上,求您了,能不能劝劝太后老人家别再乱点鸳鸯谱了?那个戚婉莹,压根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闻彻轻笑,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母后她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朕可没办法。”
“真没意思!”叶禹霆懊恼地摆摆手,转身欲走。
“等一下。”闻彻叫住他。
叶禹霆回头。
闻彻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朕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
昏暗潮湿的天牢牢房内,几缕微光从高窗的铁栏缝隙透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一个身影斜靠在铺着干草的墙角,即使身处囹圄,也难掩其健硕英挺的身形。
他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部分面容,却依旧能看出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紧抿,即便落魄,那股英武之气也未消散。
牢门铁锁“哐当”作响,被缓缓推开。
闻勉倏然睁开眼,眼底带着警惕,却在看清来人时化为一丝讶异。
只见洗雨提着一个食盒,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她看见闻勉此刻的模样,眼圈立刻红了,快步上前蹲下,声音带着哽咽:“王爷……您受苦了。”
闻勉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压低了声音:“是王妃让你来的?”
洗雨连忙点头,一边打开食盒,露出几样还算精致的小菜,一边急急低语:“王妃怕王爷在里头受苦,特地让奴婢想办法进来。王爷,饭菜底下藏着王妃寻来的假死药。王妃已安排好了,今晚酉时,药效发作后,狱卒会将假尸身运出,王妃就在天牢后身的树林里接应您!”
闻勉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糊涂!闻彻何等精明,这等伎俩,他岂会看不破?”
洗雨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闻勉的目光紧紧锁住洗雨,眼中竟泛起一丝光芒:“洗雨,你……当真想救本王吗?”
洗雨心尖一颤,下意识地点头:“奴婢……奴婢自然想。”
“本王之前……委屈你了,未能给你一个名分,每每想起,心中甚是后悔。”
闻勉声音低而哑,深邃的瞳孔里带着几分蛊惑,洗雨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心跳如鼓,她柔声道:“奴婢不怪王爷……奴婢一直心悦王爷。”
“那好,”闻勉身体前倾,低声道,“你若真想救本王,就按本王说的做。这里有一封信,你想办法,务必亲手交到崔相手中。”
洗雨接过那封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浏览,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愕地抬头:“王爷!这……这真的要这样吗?这可是要陷沈家于万劫不复啊!”
闻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到疼痛:“这是唯一能保住本王性命的办法。”
洗雨看着闻勉眼中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又想着他方才那深情的话语,犹豫挣扎了片刻,终究,那点隐秘的私心占据了上风。
她咬了咬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小心翼翼藏入怀中。
————
酉时已过,天色彻底暗下。天牢后身的小树林里,夜风萧瑟,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沈霜序穿着一身与浣云相似的宫女服饰,焦急地等待着。
她心中计算着时辰,假死药应该发作了,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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