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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9

次日午时,江南街道各处张灯结彩,很是气派。沿街范摊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街巷间回荡。

烈日灼灼,将青石板晒得发烫,石面上映出细碎晃眼的光斑。往来游赏的行人若是逛得乏了,便就近寻一间茶铺落座,煮茶闲谈,笑语阵阵。

江瑾立在江清聿房门前,指尖轻叩房门。

“江清聿,可换好衣裳了?”

屋内,江清聿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闻声忙应:“好了,好了。”

一身朱红色锦袍,间织着几绺暗纹,衣身间绣着栩栩如生的竹纹。腰间悬挂着一块温润上乘的青玉腰牌,长发半束,额间系一条红抹额,趁得少年意气飞扬。

少年身形修长,乌发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紧贴额前,眉眼张扬随性,鼻梁高挺利落,嘴唇殷红。

江清聿在江瑾面前轻快转了一圈,抬手撩了撩发丝,眼尾带笑。

“怎么样?我今日可俊朗?”

江瑾看着眼前满脸自得、行事跳脱的少年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你倒是好生自恋,江清聿。”

心底暗腹诽:见过爱炫耀的,却没见过这般毫不掩饰、明目张胆自恋的。

江清聿丝毫不害躁,大声作答:“我这叫俊而自知!”

江瑾看时辰午时。

“行行行。”

“那这位俊俏的公子,咱们赶紧出发吧,已过午时,再过一盏茶,便到了与周菁的约定时间了。”

江瑾心情好,莞尔一笑,调侃道。

两人同乘江府的马车离开。一路颠簸,笑声不断,江清聿在江瑾耳边唠叨个不停。

景松山下的市集,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来回穿梭,一路杂耍不断。西域的丝绸五光十色,阳光落在丝绸上,折射出一道彩虹似的弧线,甚是耀眼夺目;个个店家都换新了商品,有湘州的瓷器,锦州的古玩,京中流出的绝版古籍。

……

江家车夫李叔将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里,便将二人放下,走向二人交代事宜。

“江公子,小少爷,老夫人礼佛回已归家,吩咐我转告二位,定要在申时之前归家。”

江瑾距离上一次见祖母,已是一年前的正旦,自此之后家中便不在看见祖母的身影。

每次当江瑾问起舅母,祖母去了何处,舅母总跟她说:祖母身体欠安,恐遭邪祟,到上清寺礼佛清修去了。

记忆中,江芳昕自江瑾到江家起的第七日,身子一直不大好,大夫开了很多调理方子,可都不管用。

有日夜里,江瑾半夜起来找吃食,路经春华庭附近,听到了阵阵伤心欲绝的哭啼呜咽声,便闻声找去,倚靠在窗棂前,捅破一处窗户纸。

屋内,江芳昕侧躺在床榻上,朝向寝门,一滴滴眼泪砸在了倚着的枕头上,榻旁的案几上还有几根蜡烛亮着,几缕光落在她的脸上。

虽看得不算真切,但她脸部所展现的表情,足以吓得让人连连后退。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里也没有一丝光亮,像被什么邪祟把魂魄勾走了似的,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次日,还没等江瑾向江芳昕请安,问清当日情形,江芳昕便乘车离家到上清寺礼佛了。

李叔好似想起了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放下了手中握着的缰绳,转身跳下马车,面向两人。

“小少爷,夫人让我叮嘱您,务必照顾好江公子。”

“若让江瑾受到半点伤害,后果你知道的,这是夫人的原话。”

李叔补充道。

从江瑾扮男子的那日起,江家上上下下,无不时刻担心江瑾身份暴露,引来祸事,苦了这姑娘。

听完李叔的话,江清聿立直了身板,语气略微严肃。

“我已记住母亲叮嘱,那便请李叔回禀母亲,我定将表妹照顾好,莫不让她失望。”

江瑾莞尔一笑。

“李叔麻烦转告舅母,我定会听表哥的话,小心行事。”

随后二人拱手作揖,辞别了李叔。

长街十里人声沸沸,来往的人群摩肩接踵。穿粗布短褐的寻常百姓步履匆匆,锦衣束带的世家公子结伴闲谈,钗环叮咚的闺阁女子,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街边的摊铺琳琅满目,瓜果茶香、胭脂淡香混在秋风里,络绎不绝的车马与行人擦肩而过,沿街而下吆喝叫卖声,生生不息。

周菁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二人,朝二人摆了摆手,高声呐喊:“江兄,这里这里!”

周菁今日穿着,无处不透露着富贵,红蓝相间的锦袍上,绣着几只飞燕,阳光下,云锦流光溢彩,似飞燕活过来一般,展翅飞翔。腰见悬挂着一块碧玺双狮佩,折射出几缕光芒,闪得亮眼,紧挨着的便是一个绣有飞鹤的荷包,鼓鼓囊囊的。

“江瑾哥哥!”

人群中,一声清响悦耳的呼唤声,传到江瑾耳中。

语调轻快灵动,带有几分跳脱。街道嘈杂,听得不算真切,但很有辨识度,也能感觉到这声音就在不远之处。

江清聿闻声,四处张望。

“你刚可听到有人唤你名字?”

啪——

江清聿感受到有一股力重重的落在了自己的肩头,大声嚷嚷:“江瑾,你拍我作甚?”

江清聿刚转过身,便对上了裴晏。少年眼睛深邃黯然,像是黑色的玻璃球浸在清水般,是那样的澄澈明亮。眉眼带锋,不怒自威。嘴唇轻薄,唇线清晰,微张时像藏着不屑与心高气傲。

裴殊走到江瑾身后,用手轻轻拍了拍江瑾的左肩,便移步站向了右边,面带笑意,却故意掩藏。

江瑾惯性的向左回头,却只看见江清聿、裴晏二人在一旁打闹寒暄。

江瑾似乎知晓了是谁拍打自己,继续故意装作不知道,继续配合这个小姑娘的把戏。

几次之后,裴殊实在憋不住,不禁笑了起来,跳到江瑾面前,语气跳脱。

“江瑾哥哥,你可真笨,也不知道反其道而行。”

江瑾没有露出一丝自己已知晓的神情,只是微微一笑,看向笑得快要直不起来的裴殊。

“如此看来,裴姑娘着实厉害,功夫又长进了。”

一下子说到了裴殊的心坎里,她笑得眉眼飞扬。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裴殊瞬间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掷地有声地对江瑾真挚邀请。

“江瑾哥哥,你下月休沐可得空,我教你几招防身术。看你细胳膊细腿的,该多锻炼锻炼身体。”

没等江瑾作答,裴殊将身子与江瑾贴得更近了些,四处张望,确保安全后,悄然说道:“这可是我哥的独家绝学,我可是学了……”。

裴殊的悄悄话说到一半,便被裴晏扯了过去。

裴殊感到一阵很重的力推的乱晃,心头微脑。有些生气,待她站稳后,叉了叉腰,撅起嘴。

“哥!你干嘛!”

裴晏觉得自家妹妹被人诓了,心头警铃大作,转头扭向江清聿,神色沉肃,眼神锋利。

“江清聿,管好你这位表弟,你瞧他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令妹尚且年幼,莫要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裴殊比江瑾小两岁,但却是个较为跳脱,天真的孩子,不经世事变迁,在家里也是最为宠爱的。

言罢,他看了看一旁立着的江瑾。

江瑾表面毫无波澜,心里却不停的谩骂。

娇柔做作?心生妄念?这人绝对跟自己有仇!

自裴殊江瑾相识以来,裴殊对待江瑾的亲近,远甚于对自己的亲哥裴晏。她总想寻机会与江瑾碰面,假借等待哥哥散学的由头接机与她闲聊几句;又借着侯府与江家的交情,送上几碟糕饼;每逢哥哥休沐,便总缠着他带自己去江家玩耍。

起初,裴晏只当上江家找江清聿玩闹,带上裴殊是顺手的事。有时与江清聿切磋入神,无暇看顾妹妹时,江瑾便在一旁指导裴殊课业,倒也是一桩好事。裴殊素来不爱读书,在学堂课业屡屡不及格,也不听夫子教导。

待到后来,裴晏课业繁忙,即使休沐,也难得再抽空去拜访江家。可裴殊,反倒比自己更加热切,一心想去江家叨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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