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旦清晓,天光微亮。
家中上下早已梳洗一新,厅堂红烛高燃,案头摆满鲜果、糕饵、屠苏酒。阖家穿戴齐整,依次向长辈跪拜贺岁。
“新年好,母亲。”
“新年好,舅母。”
江清聿的声音与苏锦重重叠叠,二人各收到了不少压岁包。
院内爆竹轻鸣,廊下灯笼流转红光。
院外爆竹轻鸣,院内一席家宴暖香满堂,推杯换盏,共饮屠苏,祈愿新岁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苏锦新年快乐。”
江清聿侧过头,低声道。
两人平日里吵吵闹闹,拌嘴不断,此刻却难得安安静静。
“江清聿,新年……”
还未等苏锦说完,江清聿便拉起了苏锦的手,朝外面跑去。
“母亲,父亲,我带表妹出去玩了。”
江清聿拱手辞别正在喝茶的夫妇二人。
“等一下,祖母为你们备了新衣,换好再出行也不晚。”
刚奔到院口,两人立马被江叙拽了回来。
“你轻点,别弄伤了孩子。”
江皖看到江叙如此粗鲁,放下了手中的茶,拍打了一下他的肩头。
江叙从小虽不如江皖好学,于诗书一道不算出众,但却痴迷于武艺。
早年间他结伴友人游历山水,结识了几位江湖义士,众人于山野间常切磋拳脚,月下饮酒舞剑,一身少年意气,酣畅淋漓。
纵然后来成家立业,俗事缠身,那份藏在骨血里的洒脱侠气,依旧未曾消磨半分。
“知道了,知道了,绾儿。”
江叙放下了两小只的后颈,随后带着江清聿回屋换衣服。
“锦儿,随舅母回屋,我替你换衣裳。”
谢绾拉起苏锦的手,缓步朝房间走去。
谢绾打开衣橱,从里拿出了一间红白交错,暗织云纹的男装。
“舅母,为何会是男子的衣裳。”
苏锦很奇怪,自己明明是女孩,为何祖母会备男孩的衣裳。
“锦儿,暮秋你便要入江南学堂上学了,你和聿儿在一个学堂也好让他照拂你,学堂里皆是男子,所以咱们只能委屈委屈锦儿,稍微装扮一下。”
谢绾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但眼底却藏着几分化不开的忧伤。
学堂之内,尽是官宦世家与富商子弟。
当时苏尚书之女意外夭亡一事早已传遍四方。好不容易风波渐息,又怎能再叫这般小小的孩子,再度坠入险境。
谢绾替苏锦更衣,眼眶早已蓄满热泪。
“那锦儿,我们先学着做好男孩子,好不好?。”
换好衣衫,谢绾拭去眼角泪水,牵她至案前,执起一支毛笔,蘸饱浓墨。
一笔一划,于素白宣纸上落下了二字—江瑾。
苏锦看着桌上谢绾写下的两字愣了神,她不解谢绾的用意。
“舅母,这是谁的名字呀?”
谢绾实在心疼这懂事的姑娘,几滴眼泪悄然落下。
苏锦来到江家已快有两月,安静乖巧,她不吵不闹,让人很是省心。
“锦儿,入了学堂,便要有一个新名字。往后,你就唤作江瑾。若是旁人问起籍贯,你便说,家在江南江家,是江家远房亲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办男孩子,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要改名,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知道了舅母。”
苏锦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心中却始终存有疑惑。
有些真相,不是开口一问,便能得来。那些藏在雾底下的答案,唯有自己一步一步探索,方能解出重重疑惑。
“苏锦,你换好了没有?”
江清聿换好衣服,立刻跑来找她,抬手叩响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应答。
没良心的,莫不是背着我偷跑出去玩了?
这两月,苏锦也没少捉弄和使唤江清聿。
“啪——”。
房门被推开了。
“苏锦,你怎么换上了一身男孩子的衣裳?”
江清聿瞪大了眼睛,满是错愕。
此刻苏锦梳起男子发髻,腰间悬一块温润碧玉玉牌。眉眼端方,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气度。
江清聿没忍住,捂着嘴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江清聿,你笑什么?”
苏锦抬眸冷冷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我,我没有笑啊,只是这身装扮,倒是颇有几分公子风范。”
江清聿立刻收起了笑。
“你,进来。”
谢绾看向江清聿,脸色骤然中带有几分威慑力。
江清聿连忙规规矩矩踏进屋内。
“锦儿,你先出去和你舅舅玩耍,我跟聿儿交代出门事宜。”
谢绾语气温和,伸手抚摸了一下苏锦的头定。
“母亲你偏心!”
江清聿瞬间看向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母亲。
“知道了,舅母。”
苏锦朝江清聿比了一个鬼脸,便出了房,朝花园走去。
江清聿还想反驳些什么时,谢绾的威慑力,一下把江清聿吓得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江叙性子躁,静不下心,一连输了好几把。
苏锦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象棋识字,棋路早就熟练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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