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洲，青龙区市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中飘荡着妖族地界特有的、混合了草药、香料与淡淡兽类气息的味道。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不同种族的身影开始忙碌，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平和。

直到一声尖锐的咒骂，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这琉璃盏多珍贵吗？把你那身蛇皮扒了都赔不起！”一个头顶生着赤红翎羽、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正怒气冲冲地指着一个身形瘦削、脸颊覆盖着细密青鳞的少女怒骂。他脚下是几片晶莹的碎片，在晨光下折射着微光。

青鳞少女脸色发白，抿着唇，努力挺直脊背：“是、是你自己转身太快撞到我……我端着药篓，已经尽量避让了……”

“避让？我堂堂炎雀族的少主需要你一条小蛇避让？笑话！”炎雀少主声音更高，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分明是你嫉妒我族宝物，故意撞上来！赔！现在就赔！不然抓你去挖矿抵债！”

“我没有！”青鳞少女急得眼眶泛红，鳞片都在微微颤抖，“我……我真的赔不起……”

“赔不起？”炎雀少主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少女的手腕，“那就拿你抵……”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从旁边伸来，精准地扣住了炎雀少主的手腕。

那手很稳，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看起来并不十分强壮，却让炎雀少主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竟动弹不得。

“谁？！”炎雀少主又惊又怒，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正是林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炎雀少主，淡淡道：“有话好说，不必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少主的闲事！”炎雀少主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生根，纹丝不动。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另一只手猛地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朝林青面门拍去！

火焰炽热，带着炎雀族特有的爆裂气息，显然没留余地。

林青眉头微蹙，正要有所动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呼啸。

炎雀少主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手中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他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的身影。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白呤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黑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她刚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但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她没有看炎雀少主，目光先扫过地上碎裂的琉璃盏，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却强忍着没哭的青鳞少女，最后才落到捂着脸、终于回过神来的炎雀少主脸上。

“你……”炎雀少主又惊又怒，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一种当众被掌掴的羞辱感。他想发火，想动用族中秘宝，但目光触及白呤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让他骨髓发寒。

“朱雀区，炎雀族，烈羽？”白呤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炎雀少主烈羽一震：“你……你知道我？”

“三日前入洲，登记名册上有。”白呤语气平淡，“入洲时，规矩册子，看了吗？”

烈羽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那本厚厚的《绝境洲共存法则及禁忌》他确实翻了翻，但根本没细看。

“看来是没看，或者没记住。”白呤转向那青鳞少女，“玄武区，玄水蛇族，青瑢。入洲五年，药铺学徒。”

青鳞少女青瑢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的，大人……”

“现在，”白呤重新看向烈羽，又扫了一眼青瑢，“各自说，怎么回事。不许打断对方，不许添油加醋。从你开始，”她点了点烈羽。

烈羽脸上红白交错，想争辩，但在白呤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咬牙道：“我……我买了这琉璃盏，刚转身要走，她就撞了上来，把东西打碎了！这琉璃盏是我要送给……反正是贵重东西！”

白呤不置可否，看向青瑢。

青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我早上来给师父送药材，端着药篓，走得很慢。这位……这位公子突然从旁边的店铺冲出来，转身很快，我躲闪不及，药篓碰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然后、然后就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药篓里都是新鲜草药，我两只手端着，视线也不太好……”

白呤听完，没说话，走到那摊碎片旁，蹲下身，捡起几片较大的碎片，仔细看了看断面和落地的痕迹。又看了看青瑢药篓边缘沾着的一点极细微的琉璃粉末，以及烈羽站立的位置和旁边店铺门的方向。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店铺的招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片刻后，白呤站起身。

“烈羽，”她开口，“你出店铺时，步伐急切，转身未观察后方。琉璃盏虽是宝物，但你手持方式随意，未加防护。冲突主因在你。”

烈羽脸色一白，想反驳：“我……”

“青瑢，”白呤转向少女，“你端负重物行走于闹市，虽已放慢速度，但注意力更多在保持药篓平衡，对周边突发情况观察不足。有次要责任。”

青瑢低下头：“是……是我没注意。”

白呤目光扫过两人：“绝境洲规矩第七条：公共区域内，行走坐卧，皆需留意，勿因己便，妨害他人。第十三条：争执事端，须先报警卫或调解处，严禁私自动武，更禁以势压人、威胁人身。”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烈羽，你未留意后方，持贵重物品不慎在先；冲突后，未报调解，意图私自动手胁迫在后。按律，罚你赔偿琉璃盏自身价值的一半予青瑢，作为其受惊及耽误工时的补偿。另，需熟读《共存法则》，三日后至警卫队考核，不合格者，暂扣入洲凭证。”

烈羽瞪大了眼睛，一半是罚金，一半是震惊——他还要赔钱给那蛇女？还要考试？

“至于你，青瑢，”白呤继续道，“虽责任次要，但亦有过失。罚你半日工钱，并入‘市集协助清洁’三日，以儆效尤。可有异议？”

青瑢连忙摇头：“没、没有！我认罚。”半日工钱和三日清洁，比起被送去挖矿，已是天壤之别。

白呤这才重新看向烈羽，黑眸平静无波：“你，可有异议？”

烈羽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沉默或隐含赞同的目光，再想起刚才那记毫无征兆、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耳光，以及手腕上那残留的、被林青捏过的酸痛感……所有的不忿和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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