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大半夜,盛夏的暑气被驱散,在这山间行宫越发幽冷。
紫宿端着一盘馒头蹲在回廊下一边赏雨一边啃着。
屋里面,执秋烧了热水正在给她家小姐洗澡。
今夜她家小姐参加赏雨宴,她想着在守卫森严的行宫出不了什么事,就偷溜下山在附近的村子里买了一屉肉包子,回来正蹲在行宫侧门附近的红墙下撑着伞吃。
结果包子没吃两口,便看到执秋淋着雨跑来,见她蹲在墙根,马上喊道:“别吃了,小姐遇刺了。”
她惊跳起来,把伞往执秋手里一塞,啃着肉包子就跑过去。
她不是舍不得她的肉包子,就是一下午没吃东西了,吃饱才有力气打架啊。
最后,包子也没吃完,饿着肚子打完架现在蹲在这里啃着从厨房偷来的馒头。
紫宿撇了撇嘴。
吃完馒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屋内方几上油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她赶紧关上了门。
江栖已经洗净一身的血迹,穿着素丝寝衣靠在榻上抱着一只绣着柿子的丝枕,任由执秋给她揉着脚腕的瘀青。
执秋一用力,江栖就“嘶”一声,手狠狠捏一下丝枕。
执秋叹气,“小姐,要揉开了才好得快,你忍忍。”
说到这个江栖就生气,跟刺客打了半天没受伤,最后被陆珩掐青了脚。
想必是伤了筋骨,她回来的路上一瘸一瘸,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他被砍了一刀还有这么大力气掐她,他当时必然抱着跟她一起死的心。真是恶毒心肠,她越想越生气,明日睡醒一定要写折子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手里的丝枕都捏得皱巴巴,她抿着唇看向执秋,眼神湿漉漉:“好痛。”
执秋头也没抬,还是那一句,“揉开了就好了。”
江栖看一眼:“我怎么看着瘀青好像更大块了呢?”
执秋:“揉开了,瘀青就散开了。”
江栖再看一眼:“还是这么青啊。”
看着比方才还要更淤。
紫宿伸出湿淋淋的脑袋看了一眼,“揉得太用力,似乎更严重了。”
执秋:……
江栖:……
执秋收起药瓶,岔开了话题,“阿紫,你全身都湿了,快去沐浴换衣别着凉了。”
紫宿看了看自己还滴着水的衣衫,“哦”了一声慢吞吞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栖叫住了她。
“一会儿你回一趟大理寺,帮我看着林元书。”
紫宿:“好。”
门被关上,只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和滴水。
执秋从木架上拿过抹布,蹲下身擦着地上的水迹,道:“这个家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江栖叹了一口气,“别擦了,等它自个干吧。”
执秋:“别,一会儿你半夜有什么事要下床,滑倒在地伤上加伤就麻烦了。”别另一条腿也摔折了。
江栖:……
擦干净地面,拿铰剪把烛芯剪短,又去柜子里拿过另外一瓶药膏,执秋走到床沿的矮凳上坐下。
挖出脂状的药膏,用指腹轻轻地涂在伤口的青色指印上,随意问道:“小姐你说,今夜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呢?”
谁派来的?
“不知道。”江栖实话实说。
刺客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她今日傍晚才抓了林元书,指证陆珩是最近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买官行贿案的主谋。
才不过三个时辰,刺客竟然出现在皇帝行宫外刺杀重臣,虽然不知道那十来个黑衣刺客是冲着陆珩来还是冲着她来?
林元书不在她手上,已经押送回大理寺了,杀了她也无济于事。
那大约是冲着陆珩来的。
但是,为什么要杀一个陷入买官行贿案的重臣呢?
最后一个活口陆珩没有留。
她质问,他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对方不会留活口。”
她在大理寺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吗?大多数刺客都是死士,口中藏了毒药,只要刺杀失败就会服毒自尽,既能保全幕后黑手,也免于酷刑。
但万一呢?
陆珩让暨封一剑把人杀了,连问的机会都没有,线索就此断了。
执秋说:“小姐你说,会不会是陆大人自编自设呢?做给别人看的?”
“不会。”以她对陆珩的了解,他还不屑用这么低端的手段。况且,今日的刺客明显是下了死手,就是奔着弄死陆珩去的。
执秋跑走的时候,刺客完全无视,只想速战速决杀了他们。
只是,他们低估了陆珩的身手。
一开始他们便轻敌了,以为陆珩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刺客只派了四人来追他们,其余都在围杀暨封。
等他们发现陆珩身手不凡追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
执秋给她的脚腕涂上药,正一层层缠上白纱布。
回过神来,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江栖看着伤口,越想越生气,都怪陆珩!
“执秋,”她蹂躏着手里的丝枕,看向虚空,勾着唇角笑得像个恶鬼,“帮我拿折子过来,我要写奏章,明日参!他!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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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半夜又起了高热,身边的侍女如雪去请太医才得知,陆大人今夜在行宫外的山道被行刺伤重,在行宫值守的两名太医刚被请过去了。
太子詹事李崇岳来报。
萧芫坐在床沿,执着江樨的手背,指腹轻轻抚摸,沉默良久,问道:“父皇知道此事吗?”
屏风外的李崇岳回话:“回殿下,圣上已经知晓了。”
萧芫又沉默了半晌,不知道何思,好一会才挥手让如雪下去,“到陆大人院中去请。”
“是。”如雪躬身退下。
镂空雕花木门被关上,李崇岳又道:“据说今日与陆大人一同被行刺的,还有江大人。”
大约是太子妃的父亲是江大人,妹妹也是江大人,李崇岳立马补上了一句,“江少卿江大人。”
萧芫闻言看向床上沉睡的人,闭着眼的美人在听到詹事说这句话的时候,苍白的脸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把江樨的手放入锦被中,掖了掖被子,起身往外间走去。
萧芫背手站在窗前,隔着窗棂看向院中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辛夷花果实,很久才压低声音问:“江栖受伤了吗?”
李崇岳:“回殿下,江大人应当未受伤。”
也是,如若江栖伤了,行宫中的太医也不至于全部去了陆珩的客苑。
萧芫:“此事不用告知太子妃。”
李崇岳:“是。”
萧芫:“明日让江栖来一趟。”
李崇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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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注定不太平。
东宫派人来请太医的时候,陆珩的伤口尚未包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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