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热情错付,胡胜春扭开脑袋撅起嘴,斜眼瞧他。
陈念见她如此,也用鼻孔用力喷气来表达自己的不屑,不等后边几位大人,便大摇大摆,径自上楼去。
周宝英习以为常,独自拎着壶油,进屋同两位老教师热情攀谈。
胡爸绷着面皮同夫人道:“陈家的礼数,周宝英独占八分。”
胡妈揽着叽叽喳喳的闺女,警告地瞪他一眼,示意他仔细自己的嘴。
一阵寒暄过后,胡老师的化学小讲堂又开始了,小孩们不得不挪到院里。练完大字,得了今日份的零嘴,几人便嘻嘻哈哈聊起昨晚的事。
“陈望,你昨晚躲哪儿去了?大家到处都没找到你。”胡胜春问。
被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陈望抓抓头上的短发茬。
“我开始想沿路走回家,结果走岔了,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到了哪里。”
“啊?”
“后来我在路上遇到了个拉了一板车破烂的老人,就去帮他推板车。”说着,陈望挺起胸脯,意识到今天放假,没戴红领巾,又灰溜溜摸鼻尖。
虽然他上前帮忙,更多是为了蹭对方的灯照明。
老人家得知他是到同学家玩晚了,想走夜路回家,问清住址,便说自己次日一早要上镇上卖废品,到时候带他一起走。陈望感激不已,跟着老人家到了处荒废的村小。
“人家说啥你信啥啊?我昨晚都想到你以后惨兮兮地在别人家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抽着鞭子催干活了。”
胡胜春目瞪口呆。
南下前,她爸妈在家庭小会议上再三重申: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不要跟着陌生人乱走,小心拍花子。
“那,那人家宁愿捡破烂生活也不乞讨,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吧。”
陈望得知她的顾虑,又不愿承认自己错了,梗着脖子嘴硬。
“那谁知道呢?那话怎么说来着……”
胡胜春抓着脸颊回想,陈望澜托着下巴接话:
“人心隔肚皮。”
“对对对,还有知人知面不知心。”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句,说得陈望抬不起头来,小声嘟哝。
“那老陈头就是个好人呀,连我大柱哥都专程收了石场上的塑料瓶给他送去呢。”然后他就给他哥逮回去抽了顿竹笋炒肉。
“那是你幸运,没遇到坏人。”
“二条,她们女生不站我就算了,怎么你也是,咱还是不是哥们啦!”
“我们的友谊败在了你的铁拳之下。”
陈望哥俩好地给万文良肩膀一拳,后者揉着肩觑他,难得一口气说了十几字,逗得大家直乐。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脆生生响遍满院,上课的刺头不住往外张望。陪读的周宝英脚步轻轻飘下楼,语气温和,态度强硬:“陈念哥哥在上课,你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几个小孩互相看着。
“要不去我家看书。”
万文良的提议遭到大家一致反对。
“天气这么好,又是放假,我才不要闷在屋里生霉。”陈望脑袋摇成拨浪鼓。
“二条啊,咱怎么说也是祖国的花朵,多晒晒太阳才能茁壮生长。”胡胜春语重心长跟着劝。
四人又埋头苦想,其中两个单爱泡书堆,另两个对附近不熟,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个好主意。
胡胜春无聊中注意到扫院子的胡姥爷,一击掌看向陈望:“我想到了!”
后者立马会意:“去小学?”
住村小门卫室的老陈头不在。
倒是里边夯得平整的操场成了晒谷场,有几个小孩正穿着胶鞋,拖沓着步子踢开油布上的谷粒,见到几人,目光好奇又警惕。
万文良在前闷头带路,走进某间教室,熟练抠开墙根一块砖头,从里摸出两盒粉笔头。
胡胜春佩服不已:“你怎么知道这里藏了粉笔?”
“我们以前在这上过学。”陈望澜说。
乡下许多人拖家带口上城里打工,有能耐有门路的,都将自家小孩送去更好的学校上学,村小缺少生源,最终关停。剩余学生的学籍也因此迁移到镇小。
胡胜春和陈望好奇地穿梭在各个教室里,不少黑板上还有教学板书,像时间长河里一块块静默的礁石。
对学生们而言,学校停办的消息来得突然。
对于乡村教师而言,则是悬了许久的靴子终于结结实实踏在地面上。老师们在平常的一天,站好最后一班岗,体面告别村小讲台,祝愿孩子们到新的学校茁壮成长。
“大家以后还能再见吗?”
胡胜春想起自己从前的老师同学,心情低落。
“不啊,这里多数老师就是当地人,常能在路上遇到。除了同学,部分老师也转进了我们现在的学校,以后说不定能遇上。”陈望澜有问必答,“你要写字吗?”
胡胜春心里好受了些,接过她递来的粉笔,加入板书大队。
粉笔头写字抹布擦。
过完了板书瘾,单纯写字就显得无聊起来。四人便两两组队,两个裁判,两个参赛人员,进行默写大赛。
几次过后,陈望用力擦掉胡胜春给他评的“乙”,控诉道:
“你判决不公,我写的全对,凭什么只能得乙!”
“你字丑。”
万文良淡淡道破缘由,陈望气得跳脚。
“字丑又咋啦!我写的又没错。”
陈望澜居中调和:“之后评分只按对错打勾和叉吧?”
该项提议全票通过。
奈何胡胜春还能用半勾评判陈望的字迹,以此传达自己的挑剔。陈望气得扑过去要捏她脸:
“胡小春,你是不是专门和我作对!”
胡胜春灵活地将万文良护至身前。
“明明是你一直在和我作对,用那么丑的字伤害我的眼睛。”
两人口水仗没分出输赢,眼看又要发展成一出秦王绕柱,陈望澜及时开口:“你们三个默,我来评。”
人柱万文良默默投去感激的一眼。
“只判对错?”陈望向她确认。
陈望澜点头。“只判对错。”
默写大赛总算没再出现与赛人员试图大呼裁判不公的画面了。
但皮猴们总不甘于平淡,又开始闹新的幺蛾子。
对错不分胜负,想压过旁人一头,只好在位置上一决高低。好端端的平地在两人脚下就跟蹦床似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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