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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风动

“还有何事吗?”徐知昊见她还愣在原地,并几度欲言又止,便问道。

宋玉容自然有话要说,忖度着这略带质问之言是否该出口。

有些话,一出口,如覆水难收,人有肆意张嘴的权力,却也须为此承担必要之责。

若是徐知昊因此对自己颇有微词...

不不,宋玉容当机立断稍作调整:“使君,这也来了趟燕屋,能否请使君为我选几册易读的书,并暂借我些时日?”

徐知昊有些惊讶,但旋即笑言:“这有何不可?来,进屋里说,我们一起来看一会。”

“多谢使君。”

能达成这个目的不也挺好,还是不要无故讨嫌。

宋玉容边走边羞赧地说:“妾身愚钝,幼时只草草读过几本启蒙书,识得几个大字,便再没进益了。如今想看些典籍,不知从何看起...”

她飞速地抬眼瞧着徐知昊的反应,看见他站在书架前莞尔伫立,以为他正笑话自己,想为自己辩护几句,又自觉无理取闹。

一时怒上心来,鼓着眼睛嗔道:“使君没由来笑话妾身,如今妾已经潜心向学,有道是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善莫大焉。”

转而一副自豪的样态继续道:“看,妾身也是有点基础在身的,给我三日,定叫你刮目相看!”

宋玉容昂起头颅,内里却甚无底气,这是她搜肠刮肚才得的装腔墨水,若徐知昊要多问几句,她便会露馅。

但这人嘛,面上不能输。

徐知昊闻言乐不可支:“玉容这是在先声夺人来我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宋玉容听着他的笑声,觉得自己的面子快要挂不住了,急着跺脚:“使君!”

徐知昊知道逗弄的底线到了,便安抚道:“好好好,我们来看书,看书。”

此事方才揭过,徐知昊便被王家父子叫去商议政事,他抚了抚宋玉容的肩,不想她不悦,并言晚些会去看她。

宋玉容拿到心仪的书籍,也没有把此事当真,毕竟王家人还在此,再如何也当去正屋,给人家一个面子。

她走回筑心阁,满脑子皆是方才徐知昊的叮嘱:“若你实在读不懂,可问一问墨书。”

为何徐知昊知道一个下人的特质,又联想到早些时候便是墨书在海棠居外替徐知昊向自己传达消息的,虽皆再正常不过,但两件事放在一起,让宋玉容不得不多想。

难道徐知昊只是因为心细才记住的,还是他对墨书别有用心,亦或是墨书本就是他的眼线?

若是第二种,那墨书对他有意吗?

宋玉容稍稍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墨书,被墨书看个正着,她那还未退却婴儿肥的面庞布满疑问:“娘子可有吩咐?”

看着墨书圆润讨巧的秀容,倒叫宋玉容有些罪恶,可她还是试探道:“墨书可想成为使君的人?”

“嗯?”墨书慌乱地跪下,“墨书做错任何,还请娘子直言,求娘子不要把墨书送出去!”

宋玉容心中有数,连忙扶起她来:“啊呀,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不是,你起来。”

“娘子,墨书对使君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看着墨书泫然欲泣,宋玉容再三向她赔罪,并保证以后再不说此无稽之谈。

“也是,我们墨书这么好,使君配不上我们墨书。”

墨书吓得去捂了宋玉容的嘴:“我的好娘子,这话在外面也说得!”

宋玉容笃定她不会把如此戏言告知给徐知昊,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我们墨书以后是要给人做正头夫人的,无须在此蹉跎。

“娘子,快别说了,我们快回去吧!”墨书恨不得上手推着宋玉容回去,“我看娘子手中拿着书,墨书略通一二,可为娘子讲解。”

这边二人正打打闹闹地走着,而海棠居中气氛肃然,显是有变将临。

只剩王家兄妹并着大嫂沈婉在此,王家爹娘借口需要午休,并未在场,徐知昊知道他们并不想过多参与繁杂的政治。

王崧谈起朝中见闻,言及徐知训近日行事越发嚣张,而身为宰相的徐温秉持公道自是多加阻止,却并未见效,导致父子二人险些反目成仇,熙和帝也不敢多言,只是越发依赖起徐温来。

听完后,徐知昊只是点头,一脸淡然。

沈婉端起清茶,浅抿一口道:“夫君所言乃外间所见,我在内探听到徐知训连日在府中大宴宾朋,酒后屡次出言轻侮陛下与官员,左右僚属与同党多有附和,即便有人面露不虞,却也不敢当面劝谏。”

徐知昊冷笑一声,指尖轻叩叩案头,冷静道:“徐相可知晓此事?”

“徐相近来多卧病,连陛下都亲往探疾,听说很是严重,想来就算是知道,也无法有所行动,况且朝中皆言其耳目多被徐知训收买。”王崧讲到此眉头紧蹙,“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担心徐知训将肃清异己,对其不利。正伦,从前他与你虽不亲近,但好歹也是一家的兄弟,但愿我们家不会受到波及。”

王会坐在徐知昊身侧,闻言心头一紧,轻声道:“竟已到这般地步?”

王崧安慰她道:“阿会莫慌,大家只是猜测,只是他如今行事嚣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王会点点头,转向徐知昊问道:“使君怎么看?”

徐知昊看着她,扯出苦笑:“夫人也知道,我虽是徐家养子,但只是占着这个名头罢了。不过夫人切莫心忧,我们在升州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并在政务上不出差错,他们是不会为难我们的,到底要顾及自家人的脸面。”

王崧听闻露出满意的笑容:“是了,正伦。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正伦在升州厚植民心、整肃兵马,是当朝官员励精图治的典范。想来陛下看在眼里,不日就会让你高升。亦或者徐相还顾念着你,便是徐知训要如何他也会补偿于你的。”

廊下风卷残菊,静落于青石板地,徐知昊不言,静听外头的风声鹤唳,又露出似是而非的笑:“借伯瞻兄吉言,还望伯瞻兄之后多写信予我,我好早做准备。”

且至晚间,刺史府中置办了盛大的宴席,并安排了歌女进行演唱,众人列坐其次,共享良辰。

未曾想,这些歌女们竟还唱了北地歌谣:“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又将宋玉容心中费劲压下的酸涩勾起,但此时并不是一个适合流泪的场合,便转头吩咐墨书取壶酒来。

墨书贴心要了壶温酒,宋玉容也未急着斟酒,指尖摩挲着酒壶那冰冷的盏沿,酒未入喉已酩酊。

忽被银制酒壶上折射的光照晃了眼,宋玉容醒神看去,只见皎皎空中孤月轮,沉默地向大地播撒清辉,也不顾这光打在人身上是冷是疼。

宋玉容记得,上一次赏月还是在钟离县隐居时的中秋,彼时与封虎还未走到怨偶的时刻,二人还对着圆月许下对未来美好的期许。

如今,一切都随风而逝,空悲切。

自进入升州,疲于奔命的宋玉容就再也无暇赏月。

“果然,人只有闲下来,才有心思悲春伤秋。”宋玉容自嘲一番,举杯邀明月,连着月色的孤寂皆随酒吞入腹中。

几杯酒囫囵下肚,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宋玉容心道不可就此沉沦在形影相吊的神伤中,便抬眼去抓住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小心翼翼地顺藤摸瓜,果不其然,源头是坐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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