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青阳自打来了店中后整日忙东忙西，手上一刻也不闲着，生怕自己没有用处会被嫌弃吃白饭。

“青阳，你歇会吧。”源辛若坐在柜台前看着鲁青阳的身影一会在这一会在那，步履不停，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顾客进门，她会去迎接；伙计做好的新玩具，她要帮着上架；看见地上有脏东西，她抢着打扫；货架上的灰尘也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累。”鲁青阳手上忙活着说道。

“我们看得都累了。”一个伙计道，“你一个人快抵得上十个人了，有你在这里，衬得我们一个二个的全都像懒汉。”

源辛若噗呲一声笑出声来，道：“我都看在眼里了，你们的奖钱全部给青阳算了。”

伙计道：“青阳，你听见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卷铺盖滚蛋了。”

鲁青阳连忙摆手道：“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吃住都在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吧？我得多帮忙心里才过意得去。”

另一个伙计道：“我们都知道。”

源辛若道：“没有人会觉得你在这里多余，所以你快来我这歇歇吧。”

鲁青阳憨笑道：“那好吧。”

“过来我这。你识字吗？”源辛若不喜欢打算盘、记账。从前勒忧一个人就能揽完这种工作，如今她自己做起账来一个头两个大，整日看这些东西看得眼花缭乱的。

鲁青阳走到源辛若身边道：“我识得些字，但不多。”

源辛若将账本推到她面前，问道：“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吗？”

“我之前帮阿父理过账，这些数字我认得，其余有些字认不全。”鲁青阳指着上面的“拨浪鼓”、“合叶”等处说道。

源辛若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书放到桌上，道：“这是勒忧的识字本。我过去教他时，把店里的许多物件都画成了图，旁边写上了它们的名字，你看一眼便知道是什么。勒忧借助这本书识图认字，学得可快了。”

无论说的多么云淡风轻，提起勒忧，源辛若心中都会隐隐作痛，这件事像一根针一样一直扎在她的胸口。

“女郎……”鲁青阳低语道。

城中的人皆听闻过这桩命案，鲁青阳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被打断。源辛若说道：“我没事。咱们年纪相仿，以后叫我辛若就行。”

源辛若又道：“你既然学得会算账，肯定也能学会更多字，那样以后店里的账就可以交给你算了。”

这样，源辛若就可以解放自我，去做木工了。

鲁青阳道：“我会尽快学会的。”

源辛若怕她才放下店内的活，又要开始着急忙慌地学认字，连忙道：“不用急，慢慢学。学海无涯。”

鲁青阳听劝地点点头。

鲁青阳还是改不了刻苦的习惯。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挑等夜读，很快就把那些记账时涉及到的物件对应的汉字认得七七八八。

源辛若劝她多次，让她不用这么赶，她满口答应然后转头就忘。时常是源辛若那边歇下后，鲁青阳这边还灯火通明。次数多了，源辛若只得放弃劝她，随她的节奏去了。

其实鲁青阳也不想这样。她人从鲁山手里逃出来后，一直怀揣着一种不踏实的人如浮萍的感觉，担心自己随时会重新被拉回去，再次掉进深渊。过去这么多年，鲁山对她的打骂宛如家常便饭。人对悲惨记忆的恐惧感一时半会是消除不了的，或许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所以她拼命地学认字、在店里忙活，都是因为害怕现在的生活只是一场空梦，一朝醒来便不复存在。

“辛若，你帮我看看这个‘鼓’字写得对吗？”鲁青阳一早起来拾了根树枝当笔，把青砖上的泥层当纸，遂练起字来。

源辛若推开房门先是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还没来得及回正就听见鲁青阳问自己。

源辛若对鲁青阳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鲁青阳生在官宦人家，定会长成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什么“三顾草庐”的故事，她一定记得住。不会像自己这般只捡好玩的故事记，师傅教的其他东西全都丢在脑后。

源辛若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地上一块块青砖上被鲁青阳写得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在最底下一排才瞅见“鼓”字，然后颔首道：“对的。”

鲁青阳如今住在勒忧的房间，两间屋子中间只隔了一层木墙，夜里还未入睡时源辛若的梦话鲁青阳听得清清楚楚。

“辛若，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源辛若轻轻揉着太阳穴道：“过了一晚上，我记不得了。就是感觉起来后很累，像是没睡一样。”

“我给你篦篦头吧，这样会舒服些，也能起到一定的安神作用。”

“好啊。”源辛若想起小时候自己躺在阿姊怀里，阿姊也会拿着竹篾给自己篦头。

鲁青阳去屋里寻了梳头的竹篾，拉着源辛若到树下坐下，给她篦起头来。

店外传来叩门声，鲁青阳放下手中的竹篾道：“我去开门。”

须臾，谢道生手中拿着一把剑在鲁青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原来是谢剑师。”源辛若道。

“城外一铁匠而已。”谢道生亮出那把剑放到桌上，“往日铸得一把剑常需数月，这次我特意为你赶制了一把出来。”

源辛若看着桌上那把剑迟迟没有动作。

“不管你因何而找我铸剑，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越过深渊，回归本心。”谢道生顿了顿，“同样地，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逃避就能躲开的。”

听着谢道生的话，源辛若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把剑。

“好一番高论。”元义陵当值结束欲回自家私宅，路过此处却瞧见店内已然开了门，遂进来查看一番，听到谢道生一番陈词忍不住赞道。

“自作多情的虚妄言语罢了。”谢道生低头抚了抚衣袖，又面向源辛若，“你我缘分已尽，剑既已铸好，以后各走一方、勿复相见。”说完快步离开。

谢道生离去匆匆，元义陵目送他离开后又转而注视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源辛若。

鲁青阳看了看院中的两人，识趣地说道：“我先去店中洒扫。”

元义陵微颔首后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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