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尚仪如丧考妣的走了。
怎么办呢,遇上柳玉印这种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疯子,除了按照她的要求做,她是真的想不出旁的法子。
她可不是田思蕊,有田家为她保驾护航,绝对担不起一个残害秀女的罪名。
而且她怀疑,田思蕊马上也要栽了。
方尚仪冷不丁想起刚刚,柳玉印尚未包扎的胳膊上鲜血淋漓,鲜血中间一道伤口狰狞外翻,瞧着便叫人望而生畏。
但柳玉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有心情撵在她屁股后面,催她快去御前告状,务必要将她说的无辜又可怜。
想到这里,方尚仪忽然打了个哆嗦,默默加快了脚步。
柳玉印疯的厉害,连她都没有一点办法,更别提田思蕊那个废物,她还是老实点为妙。
柳玉印又开始在书房里到处溜达。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止血,瞧着狰狞但实则没啥,被醉心武艺的姨母从小带到大,她很清楚伤在哪里看着唬人但不致命。
随手找了快干净帕子挡住伤口,以免有灰落在伤口上不小心感染,柳玉印一抹袖子,干劲十足的在书房翻找起来。
书房一尘不染,一看便知日日有人清扫维护。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故意为之,总之方尚仪走的飞快,甚至没来得及安顿柳玉印,将她一个人留在了书房。
众所周知,人总能从书房里翻出些宝贝。
柳玉印迟疑翻看着一沓字迹娟秀的经文,拿不准这到底是方尚仪的个人爱好,还是太后娘娘笃信佛教,连带着底下人也投其所好。
但太后娘娘肯定并不忌讳这个,否则方尚仪绝对不敢堂而皇之在书房抄经。
能被派来负责选秀,方尚仪不是太后娘娘心腹也是得力干将,有她帮忙,讨好太后娘娘可比讨好陛下容易多了。
毕竟要是陛下不喜欢她这款长相怎么办?
柳玉印难得不自信的摸了摸脸。
但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大概也不讨长辈欢喜,哪怕有方尚仪敲边鼓也不好说。
真是愁人。
苦着脸将经书放回原处,柳玉印随意在方尚仪书桌上看了一圈,忽然锁定了桌角摆着的一样东西。
与此同时,书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小太监“唰”的拉开书房门,朝里高声问道:“柳娘子在否?陛下和娘娘有请,请随奴才来。”
柳玉印不疾不徐的走在通往太和宫的步道上。
小太监板着脸,脚步匆匆走在前方,只在最开始短暂的说了一句话,之后无论她怎么询问都一言不发。
不说就不说。
还柳玉印不爽的顶了下腮帮,重新端起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态,优雅端庄的跟着小太监往太和宫去。
这是她思考许久琢磨出的新人设,甚至从方尚仪桌上捞了串佛珠绕在手里,就等着待会儿不经意露出来,引起太后娘娘注意。
准备的这么充分,一定没问题!
柳玉印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转过一个弯忽的撞见田思蕊,垂头丧气的跟在太监身后,瞧见她立刻愤怒的瞪大了眼,看上去恨不得冲上来咬死她。
可惜此地离太和殿太近,生怕闹大了罪加一等,哪怕恨不得跟柳玉印决一死战,田思蕊也生生忍了下去。
欺负傻子总归丢人,柳玉印转过头去,懒得再看田思蕊一眼。
越靠近太和殿四周越安静。等柳玉印站在白玉台阶下,遥望不远处的太和殿时,天地间静的仿佛只剩下风声。
汉白玉铺就得台阶润的反光,台阶之上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广场,可以想象早朝时文武百官浩浩汤汤填满广场,那场面该多震撼。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秀女没有资格走汉白玉阶,柳玉印转身跟上引路太监,走上太和殿侧边不起眼的石阶,又穿过一道窄门,平静的往太和殿中去。
殿选已经开始,她们到时太和殿内仍有秀女。柳玉印二人被暂且安置在偏殿等候,田思蕊一进门就躲到了大殿另一侧,避她如蛇蝎洪水一般,柳玉印无聊,索性打量起那些结束殿选的秀女们。
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出来的秀女们脸色一个塞一个难看,甚至有人直接捂着脸哭了出来,不大的偏殿内凄风苦雨一片。
瞧着落选的秀女,田思蕊面色更白,抠着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这场景着实古怪,纵使柳玉印一向心大,此时也难免心中打鼓,刚按捺不住想去寻个秀女闲聊两句,就见殿里匆匆走出一人:
“二位娘子,陛下召见,请随奴婢来。”
计划暂停,柳玉印和田思蕊一道步入太和殿。
太和殿内比殿外更加安静,连风声都无影无踪。宫人或站定或行走,无一例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寂静的只能听见一道沉重吐息声,在她耳畔响起。
柳玉印侧目,就见田思蕊一副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与此同时数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一道舒朗清润的男声响起,声线明明并不低沉,却因这空旷的大殿显出几分威严:
“田氏,宫中伤人是重罪。念在你父多年辛劳的份上,朕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有话要说?”
此时在太和殿内的男子,除了陛下不做他想。
柳玉□□头一凛,意外于陛下话中的宽容之意。听着竟然像是只要田思蕊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要将她伤人之事轻轻揭过。
田思蕊到底不是真傻,自然也听出了陛下话中深意,立刻膝盖砸地重重跪下,动静大的柳玉印眉心一皱,耳朵嗡嗡直响。
“陛下明鉴,太后娘娘明鉴。臣女当真是不小心伤了柳娘子,断无刻意害人之心!”
“臣女知罪,臣女知罪!”
清楚自己伤人这事无可辩驳,田思蕊也不替自己开脱,只是不住磕头认错,姿态放的又低又诚恳。
不得不说,田思蕊其实相貌不错,小脸苍白的模样亦有几分楚楚可人,连她这个铁石心肠瞧着都有一丝动容,别提旁人了。
那怎么能行,她费心算计可不是为了给她人做嫁衣。
余光瞧见太后娘娘似乎神色动容,微微张嘴要说些什么,柳玉印垂下眼帘,掩在袖子里的手摸索着攀上小臂,一点点摸到伤口的位置。
伤口上还盖着帕子,已经和新长出的血痂融在一处,不用想都知道揭开必定皮口肉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眼一闭心一横,柳玉印猛地撕开了帕子。
钻心的疼痛顿时自小臂传来,甚至比刚受伤石更胜一筹,柳玉印脸色唰的惨白,本该不动声色退出去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抓稳帕子。
高台之上。
庄太后确实被田思蕊的哀求打动,刚想开口为其求情,就见一旁那默不作声的秀女忽然开始发抖。
水珠落地的声音忽然在大殿内响起,一滴一滴,突兀的紧。
庄太后眯着眼定睛望去,颗颗血珠在那秀女脚边炸开,转眼汇聚成一潭血泊。
注意一下被柳玉印吸引,庄太后不悦望向方尚仪:“怎么回事儿,连包扎都没有就给人喊过来?”
宫里踩高捧低是常态,庄太后没有给人出头的爱好,但人家好歹是在宫里受的伤,伤势都没处理就被传唤进殿,属实太过了些。
一看便知柳玉印是故意卖惨,方尚仪当即跪下请罪,又在心里问候起柳玉印列祖列宗:“奴婢疏忽,忘请医女为柳娘子处理伤口,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忙碌多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方尚仪今日处理尚算及时,庄太后说了她两句便作罢,同时也熄了给田思蕊求情的心。
亲眼所见总是比道听途说震撼。
那秀女脚下血都汇成一滩了,显然受伤不轻,选妃又不是选祖宗,这样坏脾气的她可不敢留。
看来看去还是她们庄家的小娘子最好,脾气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偏偏皇帝硬说什么表兄妹结合会生傻子,死活不肯松口。
她父母就是表兄妹亲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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