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发小，这个被华尔街称为“微观暴君”的男人，他忽然觉得，沈潜川和简初静虽然一个做微观高频，一个做宏观周期，但莫名其妙地让人不自觉把他们归为同一类人。

“潜川，”程放双手抱胸，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对简初静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高中三年，我记得她可是一直坐在你前面。”

沈潜川在自己的记忆数据库里搜寻，他检索了“榕城三中”“理科竞赛班”这些标签，在蒙尘的回忆中，关于简初静只有一些碎片的画面。

“我对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话很多，思维很跳跃，”沈潜川认真回答，“偶尔会转过来和我讨论一些难题，不过不得不说，简初静她确实很聪明。”

沈潜川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当初的简初静虽然话很多，但是很鲜活，和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不说判若两人，那也是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现在的她呢？”程放发现了沈潜川略微的失神，“你刚才在楼下，盯着她看了好久。”

沈潜川没有否认。

“我只是很好奇，一个原本思维高度发散，并且情绪很外放的人，为什么会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彻底被重塑，变成了一个和她之前没有什么相似的人？”

沈潜川非常的好奇，“这种底层的重塑，不可能是靠自然演化完成的，是需要很庞大的外力推动，甚至可能是灾难级的事件，才能彻底改写之前的底层系统。”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继续往深走。

按照沈潜川的理解，当计算机系统检测到外部存在无法对冲的致命风险时，往往会直接切断所有外部接口，进入静默防御。

简初静虽然不是计算机，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和静默防御很像。这种状态，让沈潜川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共振。

他自己是因为厌恶家族生意当中的人情斡旋，加上后来被郑曼宁背刺，才把自己剥离成了一座孤岛。那么简初静呢？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崩塌，才让曾经那么鲜活又外放的一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干什么？”程放看着沈潜川这副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帮我找一找有没有办法，从新加坡那边拿到她在Aurelian工作的时候，写过的报告或者交易复盘文件。”沈潜川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拿起羊绒大衣。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程放不解。

“这半年的另类数据接入，现在看来底层数据缺了一整块。”沈潜川已经走向了玄关，“我原本以为只要穷尽这些数据，就能复刻她的宏观逻辑，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程放愣住，手里半瓶水悬在了空中：“缺了什么？”

“扳机。”

沈潜川穿好鞋子，在防盗门前停下来。

“另类数据只能推导基本面的势能极限，但真正能引发盘面雪崩的，是共识在一瞬间的崩塌。”

沈潜川拉开门，走廊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她的大脑，是一个完美的宏观系统。既然我们不能直接读取那个黑箱，就让我用模型和代码，把她拟合出来。”

门关上。

“咔嗒”一声之后，是机械的咬合声，把错愕的程放隔在了里面。

＊

程放家对门。

沈潜川用指纹扫开门，客厅里只有地灯亮着微弱的光。

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径直走到书房，按下桌面的键盘，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防蓝光镜片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C++代码。

他切出Abyss的核心算法库，新建立了一个物理隔离的独立沙盒环境。

新建文件：Vesper_J_Emulator_v2.0.py。

他要继续逆向工程简初静，他要把她的思想和逻辑，变成硬盘里一行行可以被反复演算的代码。

对于他来说，这是本能，是一台遭遇自身无法解释的现象之后，试图用穷举法逼近真相的机器的本能。

至于这种本能，最终会把他带向何处，他的模型还没有跑出结果。

＊

云际中心，88层，晚上9点。

美股刚刚开盘。

程放刚刚经历了一场面对欧洲LP的跨时段视频会议，长达数小时的会议让他的嗓子干涩发紧。

他离开自己的COO办公室，到行政吧台那里磨了一杯瑰夏，趿拉着皮鞋穿过走廊，推开了行政办公室的门。

沈潜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衣，袖管随意挽到小臂，防蓝光镜片上倒映着不断跳动的行情数据。

此刻，全球外汇市场正处于诡异的时刻，美日汇率以一种暴力美学击穿了151的整数关口。

日本央行死守YCC政策，用无限量的印钞强行压低日本国债收益率，让日元彻底沦为全球资本的提款对象。

在Abyss的跟踪系统中，CTA策略正贪婪地吸食右侧动量带来的利润。机器是没有恐惧的，只要趋势的斜率还在，策略就会用多单把趋势继续往上推。

他用来捕捉简初静仓位变动的跟踪模型，在今晚出现了几次明显的波动。

简初静作为一个非机构投资者的个人交易者，各种单子走的大概率是PB专供高净值财富管理客户的内部池子，不经过公开市场撮合。而他通过向PB分仓，也接入了这些外资PB的撮合网关。

他根据简初静的挂单风格，基本上捕捉到了她仓位的波动。

151.20的位置，出现了几笔切分得没有什么痕迹的卖单，沈潜川判断这是简初静之前建立的美日多头头寸的仓位。应该是持仓很久的头寸，获利颇丰，在这个大家情绪最疯狂的时刻，她把获利盘塞给了无脑追高的买盘。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逢高出货。

在沈潜川感慨完简初静这次获利了结做得漂亮的时候，模型再次提示了相似的空单开仓。经过模型计算，这笔开仓的规模很克制，大概是简初静现在PA的0.5倍杠杆。

“潜川？”程放靠进舒服的沙发里，发现沈潜川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一个，叫了他一声。

他又站了起来，走到了沈潜川旁边。目光随意扫过沈潜川的主屏幕，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界面。

“你切断了Abyss的总控接口？你要手动干预模型？”

沈潜川没有回答。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串64位动态密钥，屏幕瞬间切换成一个带着红色警告边框的独立终端。

[AlphaLab—SeedBook(ProprietaryCapitalOnly)—AccessGranted]

这是Abyss内部用来孵化实验性策略的种子账户，用的是公司一部分的自有资金，和其他LP的钱有物理防火墙，是Abyss用来跑新因子样本外实盘测试的账户。

“我用的是种子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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