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内院那盏灯已经燃得只剩半截灯芯。
阁主仍穿着昨日那身玄色长袍。衣襟松了半分,长袍略有几道褶皱,甚至未曾束发,几缕散发垂在肩侧。平日里坐得笔直的人,今日也难得靠在椅中,一手支着额角,甚是憔悴的模样。
惊风跟随阁主多年,还从未见过阁主被什么事情折腾成这样。从前都是别人听见他的名号夜不能寐。如今风水轮流转,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硬是把江湖第一吓成这样。
他很识趣地没多问:“阁主,追月和听雪还在路上,其余都已到后堂。”
阁主按了按额角,许久才从椅中起身。银色面具虽遮去了整张脸,可那双比平时更深邃的眼眸,压着明显的倦色。半夜匆匆赶到揽月阁,他在这里枯坐了半宿,双腿已有些发僵,抬腿时动作难得迟缓,手掌撑过桌沿才站稳。等那阵麻意过去,才重新拢好松散的衣襟,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端正。
惊风跟在后头,看着那道倦怠颓废的背影,难得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都没敢多说。
后堂里倒比内院热闹得多。
逐星在窗边擦着靴边一圈泥迹,揽云坐在桌旁慢慢喝茶,神色还算平静。携澜和弄影一夜奔波,进门后一直在猜江湖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案子。折川肩头还沾着晨露,趴在桌上休息。惜雾连行囊都没来得及放下,昨夜接到阁中急令便连夜折返,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阁主一进门,众人便都站了起来行礼。阁主挥手让众人落座,逐星按耐不住:“阁主,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阁主示意惊风将挑战贴拿出展示给几人看:“内一递帖,挑战惜雾。”
众人齐齐抬眼看向上首,又十分默契地将目光转向了惜雾。
几位高手连夜赶回,身上的寒气都还未散尽,一路上把能想到的大事猜了个遍,这会儿听见这么一句,一时间竟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惜雾手里那盏刚端起来的热茶还没送到嘴边,闻言像被烫到似的一激灵:“然后呢?”
“阁主急召我等回来,就为这个?”
惜雾话音落下,揽月榜上几人神色微妙。
逐星低头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携澜用双手无奈地搓了搓脸,弄影则干脆偏过脸去看窗外。没有一个人开口附和,可意思显然都差不多。
揽月榜初设那几年,席位还偶有更替,后来这批人渐渐坐稳,便许久没人再递贴挑战了。榜上十人本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些年提起他们几个,就像揽月阁立在外头的十块招牌。
如今为着一个区区内一递帖,便一道急令把人从四面八方全数召回,属实有些兴师动众。
惜雾把茶放回桌上,咬牙开口:“阁主这是不信我?”
“阁主,我的确不敢说一定会赢。若真技不如人,位置让了便是。可这还没开打,您先把人全叫回来盯着我打,多少有些……”
他找了半天措辞。
“晦气!”
逐星低头咳了一声,其他人也低笑了起来。
阁主本就一夜没睡,额角隐隐发胀,听到这里更觉得心烦。他斜靠在椅中,一只手还支着头。
“我并非担心你输。”
惜雾脸色稍缓。
阁主沉重开口:“是要你绝不能输。”
惜雾:“……”
折川原本一直没开口,这会儿都忍不住发问:“今年的内一有这么厉害?”
“入阁两年半。” 惊风道。
能进内册,本就不是平庸之辈;能排进前二十,更是从两百余人里一点点磨出来的佼佼者。即便榜上这些人也没有谁是一路毫无阻碍地往前走,惊风的话一出,后堂里这点漫不经心顷刻间便淡了些。
惜雾眉头也皱了起来:“什么路数?”
惊风想了想:“据说轻功很好,平日她使一把宽背大刀,比寻常佩刀宽出不少,背厚刃重,近柄处有一道暗红色云纹。那刀太显眼,我见过两回便记住了。”
惜雾手微微一颤,这刀听着莫名耳熟。他正要细想,惊风接着道:“是个姑娘家。”
惜雾那点刚冒出来的疑心顿时散了大半,女子使这种重刀本就少见,或许只是相似罢了,他随口问:“哪门哪派的?”
“严松年的徒弟。”
逐星放下剑,揽云抬起眼,携澜、折川、弄影几个人也像约好了一般,齐齐朝惜雾看去,那目光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
惜雾顶着满屋子的视线,脸色渐渐发黑:“看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什么严松年。”
大家异口同声“哦”了一声,惊风又继续介绍:“今年才十九。”
年轻得有些过分。
惜雾心里多少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众人对这个内一的轻视终于也少了几分。
阁主将榜中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总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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