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梨终于笑够了,伸手捋了捋垂落下来的黑发。
脸上带着一层浅薄的红晕。
她语气中带着笑意:“你还想对我说什么呢,哨兵阁下?”
莫斐已经放弃了抵抗,看着有点可怜地垂着头。
任凭狼耳和大尾巴竖着,兴奋得微微颤动。
“我叫莫斐。”他强调了一遍,神色认真得近乎固执。
不是什么哨兵阁下。
然后才语气闷闷地开口:“要……一起去吃饭吗?”
就我们两个。
他又在心里补充着。
纪梨点了点头,自然地拍了拍他肌肉紧绷的手臂。
动作熟练得像是碰见了常见的同事:“那走吧,食堂这个月我还没怎么去过,看有没有新菜。”
然后抬脚向前走去。
莫斐迅速跟在纪梨的身后,在走出医疗部的一瞬间,狼耳和尾巴迅速收了起来。
神色又恢复到淡淡的冷漠。
纪梨抬了抬眼,没说话。
食堂的菜色还是那样。
哨兵的索然无味,向导的过分精致。
前者是为了照顾哨兵过分敏锐的感官,至于后者。
纪梨想了想有时对向导的过度保护,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有一队哨兵整装待发准备外出前往污染区开拓。
纪梨其实有点羡慕。
她一直很想离开自己所在的塔台去外界看看,但申请次次都是被打回。
理由很简单,塔必须保证每一位珍贵向导的安全。
尝试过反抗,但都被上层温和坚定的态度拒绝。
直到,联合演习的任务颁布下来。
各塔台的主力向导和未绑定哨兵将被混编为数只小队联合前往新的污染开拓区,在可控范围内进行污染清除演练。
体内的残留污染一天天日积月累,哪怕接受药物治疗多年,也没有太大的好转。
也许,蜗居在后方对自己来说并非正确。
因疏导哨兵而残留的污染活性与污染源有本质区别。
纪梨不仅是想出去看世界,更想要找到延续自己生命的办法。
而这次的演练让她意识到,机会来了。
莫斐一边机械化地进食,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纪梨。
从她开始叹气开始。
他起初并不明白,以为是对食堂的不满意。
直到看见纪梨望向那队哨兵的眼神。
那是一种渴望,也许是对自由或者更多别的什么的向往。
莫斐很熟悉这种感觉,心口微微发胀:“纪梨,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在想联合演习?我不同意。”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那人随即在纪梨身旁落座,带着匆忙的气喘。
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火大。
纪梨瞪了过去。
谢观澜一边坐下,一边眯着眼睛对盘子里的菜挑挑拣拣。
黄绿相间的眼眸是近乎残忍的笃定:“我说了,你不能去。”
比纪梨更先开口的是莫斐,他的眼神无比寒冷:“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让纪梨跨越两级来疏导我的吧?你是真的在乎她还是只想当作好用的工具?”
莫斐的意思明明白白,你是怕她脱离你的控制?
S级的气场瞬间爆发开来,又巧妙地绕开了坐在对面的纪梨。
谢观澜哼笑一声:“哈,真是愚蠢的犬类,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急着护主了?”
说罢看向纪梨,语气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急切和质问:“数据同步到我终端了,谁让你这么拼命了,不想活了?”
纪梨安静地坐着,语气冷淡:“只是25%,我会提前调整好状态。不会影响的。”
她看到莫斐眼里的急切,又补了一句:“谢谢,这件事我能处理。”
谢观澜云淡风轻的表情碎了,喉咙发出微哑的低吼:“你能处理?条例规定损伤超过20%就禁止参加高危任务,你去了就是违规!”
至于语气之下还藏着什么,他也不再刻意掩盖。
莫斐只是望向纪梨,语气坚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决定去,我就申请成为你的搭档。”
纪梨冷静起身,端着吃完食物的空餐盘:“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但只会基于我个人的判断,我有分寸。”
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看谢观澜和莫斐的表情。
一份档案被缓缓拆开,做出动作的人慢条斯理,举止近乎机械。
他看向右侧的寸照,定格于女子冷淡的神色以及一双眼下淡青的温和眼睛上。
“纪梨。”他微带吞音读出这两个字。
一旁的任务简报还在终端上闪着光,一行字被着重标记。
将该向导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纪梨在分药,将那十几种药按照每次的对应剂量依次放在分格小药盒里。
有些药品不太方便保存,她就一共分出了两周的量。
药盒放在床头后才稍微有些安全感般松了口气。
薇甘菊伸出细细的枝条,从她的手臂延伸至窗台,那里正朝阳。
枝条舒展得很慵懒,尽管上面仍有污染残留的细黑裂缝。
一朵小小的白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纪梨无奈的摸了摸枝条,笑了:“再提交一次申请吧?这次谢观澜会同意的。”
神色笃定。
没一会儿,收到了同意申请的通知,没有呈批。
“走吧?”纪梨拍了拍手,薇甘菊依依不舍从阳台退回精神图景。
她推开门,耀眼的阳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无数架运输机轰鸣着停在地面,刮起的狂风吹乱了纪梨鬓角垂下来的头发。
年轻的向导再次理了理身上的作战服,眼睛亮晶晶的。
不远处,莫斐朝着她越跑越快,声音传来:“纪梨!快走吧,我的申请也通过了,通知说的是等到了集合区域,就开始分配队伍!”
纪梨笑着答应,和莫斐并肩走去前,朝背后的阴影轻笑:“我走喽?”
“啧,你敢乱跑试试。”谢观澜满脸写着不情愿走到她身侧,三个人一起走去。
谢观澜的脸侧有点不明显的红晕,别过脸又哼了一声:“要不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我会抛下工作跟你去?”
纪梨没说话,悄悄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两人正好能听到。
“得了吧,”莫斐在旁边插嘴,“明明就没邀请你,你非要来。”
话音刚落,有人开始恼羞成怒了。
纪梨迫不及待坐上金属折叠椅,扯出四点式安全带,在莫斐的指导下扣死圆锁扣。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纪梨身旁,系好自己的后又检查了一遍她的。
莫斐指了指耳朵,递上一副耳塞看着她戴好。
运输机噪音很大,也看不见外面,但纪梨仍有些掩饰不住的雀跃。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塔台。
她有预感,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数个小时后,纪梨迷迷糊糊睁开眼,运输机已经在缓缓降落。
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睡着了还是只在闭目养神。
额头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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