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记的最后一行字。
宁夏的目光停在那,很久没动。
在最后一刻,拿回了人生的掌控权,这也算是……“逃狱”成功了吧!
宁夏似乎应该承担起“懂她”的责任,为她的“壮烈之举”颁布功勋奖章,为她“死掉,却永远活了”的伟大胜利送上掌声和鲜花。
应该替她高兴的吧……
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总觉得,这不是唯一的一条路。
总觉得,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更好,更圆满,更面面俱到的结局。
你真的……不后悔吗?
怪物,如果我现在很难过,很难过……你会怪我吗?
你一定又要骂我窝囊废了吧!
我救不了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的稻子,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帮他……
唐翎合上日记。
说实话,读完这个故事,他除了对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有一点感慨和悲哀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了。
这种生物之间最基础的感情,恐怕吃个饭、睡个觉也就差不多淡掉了。
世上的每一份苦难都是量身定制的,痛苦的重量从来都无法进行比较,谁说谁小题大做,谁说谁比谁更苦,总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人间每天都在发生这样那样的灾祸,可那都是专属于“自己”的课题,过得了劫就留,过不了就走。
时念谨说得对!“悲悯”是宁夏的天赋,唐翎自认没有这种天赋,他只在乎想在乎的。
怀璧其罪!为什么这些人就如此心安理得地要宁夏去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强行拉她沾染那些原本与她无关的因果?
他们……就不能死远一点吗?
她不是救世主!她不是菩萨!她的能量不是取之不尽的!
她就是个小女孩儿!
能不能放过她?能不能让她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现在她被上天选中做什么执梦使,就更是讨厌了……
唐翎专注得眼里只剩她一人:
你的眼睛望向万物,而悲伤;我的眼睛望向你,而悲伤。
我生性凉薄,可我这辈子都会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才有底气配得上你。
缓缓开口:“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宁夏抬头,不明意味。
因为同看一本日记,两个人并排坐得很近。
唐翎抬手轻轻覆在宁夏的后脑勺,掌心贴着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缓慢,像在给小动物顺毛。
几天前,差点以为失去她了。
“夏夏,什么时候你能回头看看我呢?你的感受那么丰富,能不能感受一下我呢?”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宁夏突然大胆。
唐翎笑起来,摇头道:“那不一样!”
他缓了缓:“算了……没事!有些天分,是刻在骨血里的,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你没有错……”
“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宁夏疑问道。
唐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今天晚上过了零点,时念谨离世就满七天了,你可以在梦里和她商量一下,要不要告诉稻子事情的全貌。”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夏道。
“放心,我相信我兄弟没有那么脆弱,他撑得住的!别忘了,他可是被你一灭火器打晕,额头流着血还能一声不吭地去打工的铁人呢!”
唐翎每每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笑。
宁夏噗嗤一声,又好笑又无语:“怎么可能!你就是趁稻子现在看不见我,没办法当面对质,你才这么污蔑我!”
“我污蔑你?几天不见,你脸皮可厚了不少!”
“我之前跟稻子都没有任何交集啊!我这么怂,怎么敢做那种事啊!再说了,我吃饱了撑的,干嘛要打他呀!”
唐翎弯起的嘴角猛地卡住,笑意从脸上慢慢褪去,“你……不记得了?”
宁夏无辜地摇摇头。
唐翎愣在原地几秒,然后给她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讲得很慢,生怕漏掉哪个细节。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
唐翎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宁夏。
宁夏从教学楼前的坡上跑下来,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你慢点儿,我等着你呢,干嘛跑这么急!”唐翎道。
“我们班主任拖堂了,这不是不想让你等太久吗?”
“哦!我还以为你要借着这股刹不住的劲儿,趁机往我身上扑呢!”
“你可真给自己脸上贴金,风一吹都掉渣,脸不嫌沉吗?”
“你不如想想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口碑?”唐翎说,“都占了我多少便宜了?”
宁夏噎住,不敢反驳。
唐翎自然而然地去拿她的书包,挂在自己的肩膀上,“你书包怎么这么轻啊?没作业啊!”
宁夏慢慢调整呼吸,“有啊!但我嫌沉,就把布置的那几页从习题册上撕下来了!”
“还挺聪明!”唐翎笑着说。
然后宁夏仰起脸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唐翎,小晚娘刚给了你零花钱吧!我想吃那个,就是学校门口小卖部那个——你知道的,那个特别特别好喝的,酸奶味的那个。”
唐翎沉默了两秒:“你说话能不能有个重点。”
“奶皮卷!”宁夏理直气壮地说。
唐翎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步子已经朝小卖部的方向拐了。
宁夏立刻高兴起来,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今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有多变态,英语老师穿了一件多离谱的粉色衬衫。唐翎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小卖部亮着白晃晃的日光灯,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在买烤肠。
唐翎走进去,宁夏看里面太挤,就没跟进去,站在门口。
学校外面那条路不算宽,树影把路灯昏黄的光线切得零碎。
宁夏看到时念谨正低头看手机,刚想打招呼,然后看到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跟在她后面。
宁夏眯了眯眼。
那个男生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低着头,步速和时念谨保持一致。时念谨快一点,他也快一点,时念谨慢下来,他也慢下来。两人始终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不是顺路。
宁夏脑子里来不及转什么长篇大论的逻辑。
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小卖部门边靠墙放着的红色手提式灭火器。是那种老式的干粉灭火器,铁皮罐子,沉甸甸的,拎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实打实的分量。
宁夏拔掉安全插销的时候,手指稳得不像话。
唐翎正拿着一个奶皮卷在收银台扫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宁夏拎着灭火器冲出去,甚至来不及说任何话。
宁夏的速度很快,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离那男生两三步远的时候。
“啊!”
宁夏大喊一声。
男生一回头,脑袋上就是一个利落的、毫不犹豫的、精准的——闷响。
树上的飞鸟被惊散。
黑色卫衣的男生僵住了零点几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直直地向旁边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念谨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手机差点甩出去。
就看到宁夏表情冷静得不太正常,校服袖子被撸上去,还在硬邦邦的战斗状态里。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男生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一言难尽之间。
“宁夏——你——”
宁夏用袖子擦了一下下巴,气息很稳:“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人有病,一直在你后面跟着。我先打了再说。”
小卖部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收银的大爷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喊着“干什么干什么”。
唐翎也出来了,手里拿着奶皮卷。
“唐翎,报警!抓走这个变态!”宁夏转身义愤填膺地说。
见那尾随男有要挣扎起身的架势,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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