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夏夜,四下静悄悄的。
青石板路上的坑洼里,积着浅浅的雨水,老旧居民楼、树梢、星辰、周遭万物都落下清晰倒影。
宁夏低头,水面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寸影子。
几辆破败生锈的脚踏车,停在这条老巷子口好久了。野猫柔软的身躯踩着车架,蹬上了墙头,摇摇欲坠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甚至能听到暗灰的城墙旧瓦正在缓慢风化的声音。
宁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风穿体而过,和世界巨大的抽离感和茫然笼罩周身,空洞又荒芜。
下意识朝家的方向狂奔。
魂体本就虚浮单薄,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气力,浑身发软,大口喘着粗气。
宁夏本能地去握门把手,抓了空,失落地穿门而入。
客厅没开灯,书房,主卧,阳台,对面唐家……宁夏转了一圈发现都不在家,最后,落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开门,唐翎躺在自己的床上,额上细小的汗珠闪着光,呼吸安稳顺畅。
强撑的情绪瞬间崩塌,鼻尖发酸,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低声呢喃:“大家去哪儿了……怎么就你在家,还是在我床上……”
脚步轻轻挪上前,宁夏看着他安然的睡颜。
每次最需要人的时候,总是他在。
每年的生日总是少不了关于他的愿望:
唐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晚娘和唐叔叔把他教养得温柔善良,很爱笑,生再大的气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不过只比自己年长两岁,无论是学识还是待人接物,总能从容地把一切做好,十九年的坦途让人想不到还可以给他许什么愿,只希望,以后无论风雨起落,都能陪在他身旁,直到迟暮,老成一本旧书!
宁夏怯怯地躺在唐翎旁边,声音细碎又哽咽:“上初中以后你就再也不让我黏着你了,嗯……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好累……我想躺一会儿。”
想了想:“这本来也是我的床……”
视线不由得落在男孩锁骨下方红红的一块,因为位置有些靠近胸口,宁夏也就小时候偷看小晚娘给他洗澡的时候见过一次这个胎记。
宁夏渐渐平静下来:“等我回到身体,第一件事……”
抽噎一下。
“就是剪了这件衣服当抹布……”
又抽一下。
“一个男孩子穿领子这么大的T恤,也不知道是为了……”
抽一下。
“勾引谁!”
如此自然而然地待在他身边,莫名的安心让宁夏很快睡去。
天花板上,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带着金属的疲惫感,摇摇晃晃,浅浅掠过少年潮潮的额头。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打进来,暗银色和谐而安全。
唐翎的睫毛微微向上抬了抬,疲惫的眼皮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拨开。
下一秒,唐翎把宁夏拉向自己,牢牢锁在年轻的胸膛里,气息喷洒在宁夏的脖颈。
“你跑去哪里了?”声带的振动就贴在女孩的耳边。
“我妈说,看见我这个胎记的人……”唐翎到底没完全醒,声音含混不清的,一只手完整地握住了宁夏的肩,轻轻收紧,两个人的身体更嵌合了一些。
“以后会是我的妻子……”呓语模糊不清。
唐翎在宁夏的头发上轻轻留下一个吻,轻得都不算一个吻,只是男孩的睫毛刷到了女孩的发丝。
男孩子的身体硬邦邦的,体温要比女孩高一些,宁夏被这股安稳又不容挣脱的力道弄醒,温热的触感真实又清晰。
慢慢回过神,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能碰得到我?!
瞬间睡意全无,已经发生了太多颠覆认知的事情,荒唐又诡异。
可此刻被稳稳圈在怀里,心里仿若有颗泡腾片在滋滋化开,有种惬意的安宁,惬意地让宁夏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来打扰。
宁夏静静地看着他闭阖的双眼,那是怎样出色的眉眼轮廓。
唐翎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浅浅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
又沉沉睡去了。
“唐翎,你想我了吗?以前想抱抱你,你说什么都不肯,还骂我是色狼。”
笑意慢慢漫上宁夏的唇角,眉眼温软。
“我现在要进入你的梦里,你不会介意吧?你要告诉大家我没事,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大家身边,照顾好自己。”
宁夏呼吸渐渐放缓,与唐翎的频率趋同。
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唐翎的眉心。空气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了。
起初是一片朦胧,无数模糊的色块和未成型的念头,像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般漂过,这里是梦境的边缘,意识的浅滩。
宁夏悬浮在这片混沌里,像一缕风,她避开那些混乱的漩涡,循着一丝温暖而安稳的“气息”滑行。渐渐地,周遭的景物清晰、稳定下来。
她发现唐翎站在一片灰色沙滩上,海是橙红色的,海浪声很规律,像缓慢的脉搏。
宁夏刚想靠近,巨大的海啸拔地而起,暗沉的红光气势汹汹朝岸边席卷而来。
唐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走进浪潮里,背影孤绝,义无反顾。
“唐翎!”宁夏本能地朝他狂奔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强劲力道猛地袭来,狠狠将她往后拽出。
天旋地转之间,整片灰色沙滩与橙红大海骤然碎裂、消散,她被硬生生弹出这片压抑的梦境。
宁夏陷在恍惚里,意识还有些发沉。
这是什么噩梦……
明亮温暖的晨光在眼里凿开一个刺目的小孔,宁夏神思回笼,揉揉眼,望向波澜不惊,晴朗美好的白日。
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唐翎已经醒了,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方向,这种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庆幸的眼神已经不知道持续多久了。
他眼眶泛红,有一种漫长的、被反复折叠过的疲惫。
宁夏试探性地挪了挪身子,发现唐翎的眼珠也在跟随着转动。
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宁夏的脸。
指尖停在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碰了一下。
碰到的那一下,他的手明显在抖。
“……是凉的。”他说,晨腔哑得不像自己的。
两人腾地坐起来,几乎同时开口。
“你真能看见我?”
“你回来了?”
一秒,两秒……
又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
宁夏&唐翎:“我先说!”
宁夏&唐翎:“我的比较重要,我先说!”
还是唐翎先妥协:“你先说!”
宁夏心底翻涌着酸涩:“我遭天谴了!我被选中做执梦使,要在四十九天之内拿走五个亡灵留在生者梦里的执念,才能重回人间。”
……
“还真有执梦使啊!”唐翎心头缠满密密麻麻的谜团,“我……只听过,没见过啊!居然还落你头上了,执梦使……原来是派遣工啊!我以前以为是正式编制呢。”
“你有病吧!这是重点吗?”
唐翎问:“那你为什么遭天谴啊?”
宁夏挠挠头解释了原因。
唐翎嘴角无意识抽搐,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才说:“你……你怎么这么点儿背啊?”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他又重复一遍,脸上挤出一个笑。
无论交流多么荒诞,唐翎视线始终牢牢锁着她,眨眼频率被刻意压得极低。
宁夏说:“你会不会说话?你情商给狗吃了?”
“所以你就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我旁边睡了一晚?宁夏,你个女流氓,不是……你就不能稍微压一下你内心的渴望?这种事情吃亏的又不是我!”唐翎显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眉梢一挑,勾起一抹坏笑,口气贱嗖嗖的,又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你没事吧?我家!我房间!我床!我都没说你鸠占鹊巢呢,我妈也是中了邪,相信你这个大尾巴狼,一直让你带着我家钥匙!”
有理有据!怼回去了!宁夏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但眼神窝囊地出卖了她,不敢对视,眼神闪躲,已经暴露了她莫名的心虚。
唐翎微笑着,不拆穿她。
宁夏赶紧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说我回来了,我去哪儿了?”
唐翎整理一下思绪,声音恢复到原来文雅的样子,缓缓开口:“你重度昏迷,现在在市医院,宁叔、青黛阿姨还有我爸妈在轮流照顾你,你出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宁杨哥。”
宁夏松口气,“那就继续瞒着他吧,宿港市离我们镇子太远了,回来一趟多麻烦,再说警察那个工作性质,可千万不要被拴住心思了,不然出任务多危险!”
唐翎听到这里,才算有“她真的回家了”的实感,失而复得的欢喜细碎又盛大,整个人柔下来。
“好!”他说。
宁夏还在叽叽喳喳地叮嘱,唐翎托着腮,一字一句的听着。
“你能看见我就好办了,和四位长辈说的时候想想措辞,别吓到他们了,尤其是你爸!血压本来就不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