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清风裹着江水的凉意,抚动两岸浓绿翠枝。
一处浅滩零星分布着几顶帐篷。
连雨寒用扇子驱散不断腾升的烟雾,单手捂着鼻子直皱眉。
“要不问那边借些点烧好的碳吧。”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于世恒还是没能把碳烧热。有人已经抱怨肚子饿,被他冷着脸吩咐到一边。
好在不远处的人行道边可以租到多人自行车,大家也算有个娱乐。
三三两两结伴骑行,那影子越走越远,与满头大汗的六月擦肩而过。
“我借来一些。”
六月拎着一盆烧得正红的炭火急吼吼地跑回来。
连雨寒放下扇子,抽出湿巾给他擦手擦汗。
“我说怎么一转头你就没影了。”
“他们说不够还有的。”
六月抹掉鼻尖下的汗,一道黑漆漆的印子斜在鼻头,连雨寒笑着去擦,六月觉得痒,却不闪躲,眉眼带笑地回望。
“这些就够。我也差不多点起来了。”于世恒故意忽略两个人的小动作,坚持为自己找回颜面。
“再不开餐,肉都不新鲜,没法吃。”
六月总忍不住反驳他。
一上午下来,已经是第三次。
前两次是因为行进路线和露营选址,于世恒都没赢。
此时正阴着脸把肉串和蘑菇放在火上烤。
好不容易有的吃,气氛却尴尬得紧。
连雨寒先给六月塞几个牛肉串,哄着他去一边散散心,自己和于世恒单独呆会儿。
她在任何地方都是小透明的存在,不善于交流,这次不是于世恒邀请,只怕同学们也不会想起自己。
碍于情面,总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忙,支开六月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于世恒的脸色才好些。
于世恒含蓄地问两人关系。
她倒是坦诚,“就只是朋友。六月待人很真诚。熟悉后你就会明白。”
“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这话陈珊珊也说过。”连雨寒一点儿都不意外,“我没那么好,从没想过谈恋爱。”
“恋爱讲的是适合,跟好不好没关系。”
肉串翻个面,于世恒撒些调料在上面,“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不管合唱还是队列,你总站在角落,集体活动不仔细看着,都以为你丢了。”
连雨寒红着脸低下头。
“给你添麻烦了。”
“我从没觉得你是麻烦。”
隔着袅袅炊烟,两人相视一笑。
“今晚在这儿过夜,你要不要一起?”
连雨寒顿了下。这件事没提前说,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总不能让六月自己回去。
于世恒仿佛看透她,一边扇扇子一边说,“晚上有人回去,可以把六月带回去,送到家门口。”
“我问问他。”
同学们陆续回到营地,那抹夹在江风里的说不清渐渐淡了。
人一多,连雨寒又自动开启消音模式。
倘若陈珊珊在还能听见她多说几句。可对方熟练地鸽了所有人。只因攒够机票要趁暑假去探望准男友,
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居然无法反驳。
烤肉香味飘荡在营地上空,连雨寒依旧不怎么说话,坐在角落看大家玩儿,六月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摆弄着几根草棍。
“你做什么呢?”
“一会儿就好。”
六月使劲儿别过身子,她探头去看,差点儿连人带椅子掀到对方身上。
从未与男孩儿有过肢体接触的连雨寒一时红了脸。六月默默用后背托起她,自己脸也红了。
她正愁手脚没处放,一圈毛茸茸戴在头顶。
从眉心垂下几缕翠绿色锋芒,她伸手摸摸,“狗尾巴,你编的?”
六月憨笑不语。
他总是这样笑,好像被人戳破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江水泛起金色,有人放音乐,江风随着韵律波动粼粼金光,人群逐渐汇聚在一起舞蹈。
于世恒拉着连雨寒,连雨寒拉着另一个同学,依次排开,大家围成个圈。
六月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
他双臂拢住双腿,出神地歪着脑袋。
第一次见连雨寒这么开心。
女孩儿头戴专属的狗尾草发箍,脸颊笑成红苹果。
他努力勾起唇角,却笑不出来,只在连雨寒看过来时,扯扯腮帮子,莫名地失落和遗憾。
这是连雨寒第一次融入某个集体。
她随着节奏笨拙地摆弄可笑的四肢,竟也不觉得羞怯。
偶尔不放心地看向草地上坐着的六月。
总觉得这开心不透彻,有些愧疚。但愧疚来自哪里,她也说不清。
原本畅快的思绪突然凌乱,她尾指勾勾飞到唇边的发丝,刚要退出,聚在一起的人群就被冲散。
六月捂着脸,一边跑一边喊。
虽然大部分不明真相的人嫌弃地躲开,但连雨寒还是一把拉住六月,关切地问怎么了。
“蜜蜂,有蜜蜂。”
六月跳着脚哀嚎,她立时慌了手脚。
“你被咬了?我看看,疼不疼?”
“有没有肥皂或者小苏打之类的。”
她一边拉着上蹿下跳的六月,一边向于世恒求助。其他人都事不关己的抱着肩膀。
因为突发事件,连雨寒早早退出露营。
于世恒要送两人回去,被连雨寒拒绝。她让车子停在最近的公交站台,不敢再麻烦别人。
临别前,于世恒笑着打趣,“这次没玩够,欠我一次,下次你请客。”
连雨寒自然不能反驳,笑着挥挥狗尾巴发圈。
两人坐公交回到楼下时,六月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真丢人,连蚊子和蜜蜂都分不清,还被咬个大包,鼻子肿得老高。
连雨寒戳戳垂头丧气的男孩儿。
“没关系,那么大的蚊子,换我也害怕。”
“我不是怕蚊子,你不知道蜜蜂咬一下多疼。”
“你被咬过?”
六月想想那天的场景,堪称惊心动魄。
他奋力救下一帮兄弟却被蛰得满头包,要不是有兽医抢救,真差点儿死过去。
可这些历历在目都像上辈子的回忆,不能对任何人诉说,他只能闷声不吭地送连雨寒上楼。
连雨寒板着脸来来回回地翻找,仿佛又回到前几天晚上。
六月觉得心安。
这感觉只在两人单独相处时才能体会,是独占的安全感。
狭小的出租屋,客厅与餐厅共用六平米,也不知不觉填满许多东西。
连雨寒终于拿着棉签和药水返回,把人按在椅子上,“闭眼睛。”
六月听话照做。
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擦过鼻尖红肿,一丝畅快如甘泉滋润心头。
六月紧皱的眉头松开,信任地扬起脸颊。
“别动。”
连雨寒嗔怪。
她左手拿药瓶,右手捏棉签,手掌压在六月脸颊上,眼神专注。
温暖而安心的力量在两人间流淌,六月一睁眼就望进她眼里。
这么多年,她的眼睛没变,还盛满八岁时的星光。
六月看人时的目光总是不加掩饰的真诚。连雨寒被他看得局促而心痒,没话找话地说,“草丛里蚊子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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