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晚高峰的人群里,于世恒和连雨寒一起走出大厦。
虽然是对方请客,但连雨寒还是趁等电梯的时间偷偷搜了一家便宜些的餐厅。更主要的是,她不想当着服务员和于世恒的面把菜单读出声,看图方便些。
“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
于世恒看着菜单,大方道,“不用替我省钱的,刚拿了奖金。”
刚过试用期,入职一个月就有奖金,连雨寒好生羡慕一番。
饭菜上齐,于世恒才说正事。
虽然手工足够精美也有创意,但已经出现不少竞争对手。他拿出几个样品给她看。
“这……完全不一样啊。”
作为内行人一看就清楚。针脚不均匀,力度把控不好,导致镂空处形状不规则,整体版型不够精致挺括。
“这和我的怎么比。”
许是被六月鼓励了一段时间的原因,换做从前,她绝不会如此自信。
于世恒倒不意外,把样品拿过来,也摆弄着说,“可是价格差很多。选这种,能省一半钱,如果你是公司负责人,会选哪个。”
作为赠品,确实没必要太精致。
好不容易强撑的一点信心,像升到半空就燃料不足的热气球,一下跌落谷底。
“那我该怎么办?”
……
于世恒开车把连雨寒送回家。
这举动让她受宠若惊,但无法抵消因为低价竞争带来的愤愤不平。
她愣愣地在车里坐了好久,才发现已经到家,连忙抱歉。
于世恒笑着摇摇头,侧过身替她解安全带。
她慌忙自己动手。两人的手纠缠在一起,她脸一红,甩上车门就跑了。
急匆匆跑上楼,脑子里还有那被烫一下的感觉,心里却因记挂于世恒的提议而沉甸甸。
快到家门口,就听到鞋底摩擦地面。
她以为是六月,毕竟知道自己住处的人不多。
可看清那双皮面开裂的黑色女士软底鞋时,久违的阴影在夕阳下慢慢笼罩上来。
“妈,你怎么来了?”
目光迟疑下,她停在两层间的缓台出,并不打算再多向妈妈迈出一步。
“我怎么来了?发消息你也不回,你爸的看护费,什么时候给。”
女人半边身子压在门上,大有她不给就不走的气势。
自从爸爸连胜瘫痪后,妈妈蔡金玉的脾气就越来越不好。弟弟连雨庆上大学,置办学习用品,交了学费再拿走生活费,整个家几乎被掏空。
她理解蔡金玉的一切都是生活所迫。
于是掏出手机,转了五百元过去。
“不够!”蔡金玉只瞄了一眼就斩钉截铁道,“你上个月开始租房子。从上个月算。”
从她自作主张搬出来住,没有听从蔡金玉的安排去打工开始,母女俩变相撕破脸。
那天吵到蔡金玉摔门而出,爸爸连胜尿湿整张床单,一天下来无人问津。
晚上回家收拾东西的连雨寒要上手,被连胜瞪着眼睛呵退。
一是男女有别,哪怕是父女;二是,连胜一直都疼爱她,不愿成为女儿的牵绊。
她想想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又看看手机里的余额,“先给你三百,其余的下个月一起。”
“不行!”蔡金玉根本不给她还口的机会,“没钱还搬出来住,连雨寒,你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啊。天天捣鼓你那点儿破手工,还以为能挣多少呢。就这点儿本事,还不如老老实实打工,回家住。”
“雨庆假期不回家?”
连雨寒忍无可忍地回了一嘴。蔡金玉转转眼珠,“三百就三百。下个月早点儿,别让我再催你。”
蔡金玉向来心疼儿子连雨庆,无非是这孩子更像自己。而女儿则长得像那个拖累她半生的丈夫。
连雨寒这次没有转账,反而抽出三张红鲜鲜的纸币丢了出去,就像蔡金玉从前对她做的那般。
可心里并没多痛快。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女人佝偻着背捡起钱,毫不犹豫地淬了口吐沫在她脚边。
这曾经柔软温柔的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坚硬而刻薄。
她记不清。
只知道,蔡金玉的腰随着父亲的倒下而慢慢驼下去,面目随着收支缩紧越来越狰狞。
漫长的岁月中,她已经回想不起最初,只有耳边渐渐远去的脚步伴着声声咒骂。
连雨寒没理睬。
她不想再回看过去。
除了贫穷,还是贫穷。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把生活继续下去。
钥匙刚插进锁孔,缓台上一双眼睛正看过来。
男孩儿抡起胳膊擦掉额角的汗珠,结实的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我看见阿姨了,她没找茬吧。”
“你认识她?”
“……陈姗姗和我提过。”
六月谨慎地抿抿唇,粗重的气息从鼻子里窜出。
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六月熟练地找到鞋子,给她也递过去一双,自己先换上,钻进厨房给洋甘菊换水。
这人,无论到多陌生的地方,只要走两圈就能很快熟悉。
对于新家,连雨寒刚适应手动上水的洗手间和狭窄的厨房。而六月已经开始照顾角落里的花花草草,收拾来不及回归原位的小物件儿。
但无论怎么归整,卧室里的小桌上永远乱糟糟。那是连雨寒的工作台。
纱线成堆,钩针成排。
还有许多半成品懒懒地瘫在一边,等着一双手注入灵魂。
她趿拉着鞋给六月倒杯水,自己也喝了一杯,抿抿干涩的唇角,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这话好像刚刚说过,但心情却不同。
手中杯子一沉,视线落在湿淋淋的透明杯上,像下了场雨。
杯底一斜,她把雨咽下。
换好水的洋甘菊摆在手边,六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说晚点回来,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就想着过来看看。”
哪怕是夏季,他站在身边也有一股难以忽略的热量。
连雨寒冰凉的指尖一暖,猛地想到,六月是不是看见于世恒送自己回来。
莫名心虚地等六月说下文。
但空了许久,六月也只是真诚而安静地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舌尖刮去残余水珠。
连雨寒一笑,“你吃饭了吗?”
六月摇摇头。
小厨房里荡起袅袅炊烟,小麦香混着肉香,是连雨寒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一人一碗面,一份肉酱,她的辣,六月的不辣。
肉酱是爸爸的独家秘方,连雨寒完美承袭。原是准备应急,但刚才心里装着事,她没吃饱。
现在看着六月唏哩呼噜地往嘴里塞面条,自己也饿。
两人都对刚刚发生的不快只字不提。
但连雨寒身上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抑郁,让六月不得不停下筷子。
“今天去那边还顺利吗?”
“还行。”
她像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松开紧皱的眉头。
出身不是自己能选的,但眼下却需要抉择。
她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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