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数学老师所言,月考的温和不过昙花一现。
整个年级的教学很快回归重点高中应有的高速高效,包括寓教于乐的物理课。
“我们以Fx与Fy做一个平面直角坐标系,那么,根据力的正交分解法,Fx会受几个部分的力影响呢?”
“F1,F2x,F3x。”
“没错,所以Fx应当等于什么?”
“F1+F2cosα+F3sinβ。”
沈焕笙看着物理老师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数学公式,大脑里的浆糊越发地浓稠,周遭天衣无缝的对答却丝毫没有在讲新课的痕迹。
那些字母、数字、符号组成的算式落在她眼里,根本跟一坨乱码没有任何区别,依葫芦画瓢照搬到笔记本上是她唯一能做的。
偏偏物理老师讲课还活泼得很,时不时倒回去添一笔。
又或者将某个迷惑性的要素擦掉,她只好跟着涂涂改改甚至索性撕掉。
沈焕笙默默翻了翻所剩不多的纸张,对比前几页照抄江泽远的整洁条理,后面的潦草字迹跟不平整的边缘简直不忍直视。
嗬——
她沉沉地释出一口浊气,再抬头,黑板上的板书已经在她开小差的空档搭上火箭飞向外太空,还被老师奢侈地擦掉一大半。
“这就是风水轮就转?”她不禁暗自反省。
想当初,她就是抓住这一点诓来了现在这个座位,也该她尝尝一低头一抬眼就马尘不及想找不着北的滋味。
可沈焕笙根本不敢撂笔摆烂。
好几次,她明明确定自己是睁开了眼睛聚焦在黑板的,大脑却接收不到任何信息,回忆起来也只有白花花的光圈。
唯有墙上的挂钟昭告着时间的流逝。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大手一挥在黑板上写下最终的计算结果,大功告成般地在末端重重砸下一点,随即将粉笔一投进盒子。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
话毕,他便将讲台上的教案一拢阔步流星地往外走,教室内立刻吆喝起去小卖部的队伍,嬉戏的声音如雨后春笋般滋长。
唯独沈焕笙干巴巴地趴在桌面。
“唉——”
她再次长叹出一口气,驾轻就熟地将手探进挂在桌侧的背包,掌心摸到一个盒子稍稍一使劲,打开盒盖将东西倒在手心。
那是她新买的咖啡薄荷加强版糖果。
单靠早上的一杯咖啡已经无法支撑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伟大志向,可是把咖啡当水灌还是不够用。
她用力将糖攥了攥,黏糊的触觉在心脏生出一股难以忽视的闷躁,仿佛自己是一具依靠外物维持生理体征的躯壳。
下一秒,沈焕笙猛地摇头将这个念头甩掉,稳了稳心神,正打算一气呵成将东西送进嘴里,手臂冷不丁被撞了一下。
“焕笙,陪我去洗手间呗。”来者是孟晞。
而她已无暇顾及对方的盛情邀请,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摊开着却空无一物的手掌,以及那条没有任何凭证的毫无留恋的抛物线。
那可是最后一颗。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教室前墙的挂钟,锋锐的针尖正以45°的偏移指向白底黑字,冷漠地宣告着下午第二节课的尚未开启。
更要命的是。
为了追赶先前落后整个年级进度的课程,剩余的三节课全部归数学老师所有,那不是逼着她笔尖戳大腿么。
思及此处,沈焕笙亡羊补牢般地循着所谓的抛物线探向桌底,还没探出个所以然来,便先招惹了孟晞跟着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孟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肘子下去的威力,跟程序卡帧似地一个劲往外蹦话。
殊不知此歉一道反而彻底断送了补救的可能。
沈焕笙慌忙揽住孟晞越弯越低的腰阻止道:“别,找不到了。”
“我再找找嘛。”
“就是一些纸屑,没用的东西。”话音未落,她又岔开话题,“不是要去洗手间吗?赶紧,不然该响铃了。”
闻言,孟晞终于放弃拾捡的打算,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双手擒住对方的肩膀便忙不迭往外推,生怕再生变故。
转身之际,她忍不住再次扫视向地面,目之所及仅有一只只纹丝不动的鞋子,哪还有半点可追踪的痕迹。
沙沙——
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奋力疾行着,本来微不可察的动静在各自独行中,汇聚成小小教室的主基调。
沈焕笙同样热火朝天地赶作业,但是热锅蚂蚁的热。
要不是上午的课只有英语跟语文,脑子里面的浆糊恐怕已经烧粘锅了。
呜哗——
秋雨终究还是勾起狂风的肆虐,哪怕心存侥幸只打开一条缝隙,也即刻叫你见识猛兽入侵的威力,只得闭紧窗户任其拍打。
乒乒乓乓的声响拉扯着所剩不多的精神。
奈何残夏又不甘心退场,甚至越发恶劣地将教室内的氧气消殆,哪怕头顶的风扇从早到晚运行也解不了这闷窒。
唯独沈焕笙不合时宜地穿着外套。
深蓝色的衣袖与领子都拉至最尽,在一众雪白崭新的短袖校服中尤其另类。
其实她并不觉得冷,然而大脑却生着理应感知到冷的指令。
仿佛心脏在供血的同时被敞开一个豁口,伸进什么冷冰冰的东西。
她忍不住抬手摸向脖颈处并不存在的薄汗,握在手中的笔不知怎地被头发拍掉脱离,接着便是整个身体都追随而去。
砰!
高高垒起的课本如同山泥倾泻一般崩解,课桌在前座椅子的驱动下猛地往后一撞,狠狠地抵向胸膛。
江泽远本来正在埋头解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掉了一拍心跳。
一抬头,竟看见李逸凡要坐不站地撅着屁股往前倾。
被狼狈拽住的正是沈焕笙。
来不及任何思考,他将抵在身前的课桌往前一推,接过李逸凡卡住两条腿在桌底下才拽住没有栽倒在地上的身体。
软绵,恍若温顺。
身体实实在在挨上的一瞬间,江泽远几乎被这个没有多少重量的全然依靠的姿势镇住了呼吸,肺部短暂丧失扩张的功能。
他屏着气息拨开沈焕笙校服外套的衣袖,双指把在她的手腕处探听脉搏,仿佛在前两次搭救的操作中已精进得娴熟。
平稳有力的,节律均匀。
江泽远终于得到一点点安抚,理智稍稍回笼,这才注意到李逸凡被堵在背后正手足无措着,教室的过道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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