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等候音一拖一顿地从听筒里溢出来,沈焕笙的小心脏也跟着一下提到嗓子眼,又一下沉到地板底下。
赶紧撇清关系啊。
哑着干吗?
她只恨从小到大那招人喜欢的形象被自己睡没了。
奈何挤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江泽言愣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年级第一这么嚣张?
年级第一有特权?
可事实似乎又非如此,只见他双眼锚定在某一方向,掠过如同冰山一角般白得透明又笔直的鼻梁。
却没有聚焦地放空着。
嘟嘟……
拖拖拉拉的等候音变得轻快起来,沈焕笙的心跳终于得以缓下来。
余光在收回中不经意扫到江泽远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双唇。
这纠结得未免也太迟钝了吧。
关于江泽远的父亲江仁康,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印象中温文尔雅又风趣幽默,只是身上总散发着冷冰冰的消毒水味道。
江家世代从医,两父子逢年过节都难得见面。
凑在一起倒是从来不聊医学的话题,每每流程式地关心完对方日常后就陷入冷场。
只是不确定这些有没有改变。
“你爸爸忙,回头我会继续联系。”班主任沙岩没有纠结于电话没拨通,似是早有所料,可追根到底的态度依旧摆在那。
这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老师……”沈焕笙两眼一闭正要英勇就义,才蹦出一个称呼,就被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江泽远打断掉。
“不用打了,”少年的声音又沉又哑,似是嗓子刚刚开张,“她之前晕倒在马路上,只是帮忙送医院的关系。”
嗯?
她本来只是斜着余光,此时直接被一个巨型问号压得侧过上半身,连同下半身也往侧转了半圈。
他送自己进医院?
难怪开学那天提起“车祸”的时候,他没有反问自己。
至于那点微妙的异样的宽容,纯纯是在善待一名病号。
“这样啊。”班主任沙岩即刻恍然大悟,仿佛一个高中生懂得急救昏迷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这样夸奖的话,她听过许多回,通常伴着江仁康的名字出现。
就好像成为医生的使命与基因天然就能够遗传下去的。
她不由地再次抬眼定在他的双眸,淡漠与平静已经取代了放空与纠结,却并没有因为被夸奖而流露出喜悦的神情。
大抵是探究的姿态过于没遮没掩,挽在耳后的长发也忍不住设法提醒,顺着肩膀往下一滑就荡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怎么会晕倒呢?”
滑落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尤其是遮住班主任沙岩的视线,以至于对方不由地拔高了音量。
沈焕笙正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下意识就屏蔽掉所有的声音,直至江泽远默默地投来一个“回魂”的示意。
“噢,噢!是的。”她卡了卡壳答道。
“是什么是,我是问你怎么会晕倒在马路上”
“就,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医生批准过才出院的。老师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提供出院证明的。”
她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一顿说,紧接着就是立正站好,一副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乖巧样。
再问就真编不下去了。
正当她强装镇定严阵以待时,耳朵猝不及防钻进一道温柔的声音,还是班主任沙岩。
“上课睡觉也是这个原因?”
“额……”
“额什么额,不舒服为什么不出声,老师肯定都会帮助你。”
沙岩依旧绷着一张撒旦叠加阎王的脸,只是送上门的借口,沈焕笙实在没有不顺杆爬的道理。
不过她没有纠结问题的标准答案,而是弯了弯眼眸,乖乖软软地开口道:“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要修正一下,这里的同学老师都一样可爱。
心头沉淀出一个念头:就算她是二十三岁的过期大学生,但要混进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里头,也不是毫无胜算的事。
沈焕笙长长地释出一口气,嗓子眼安全着陆。全身如临大敌的肌肉得到解放,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酸楚感给反噬而上。
症状类比刚刚跑完了八百米体测。
直至此刻,她才深刻感悟到自己绷得有多紧。
又或者说是有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
可这会竟生出了某种踏实感。
思及此处,她瞥向旁边又恢复哑巴的江泽远,相较于她的已经得到赦免,他依旧沉着一张脸。
只见他微微抿着薄唇,本就偏浅的唇色竟泛起一丝苍白,连带着不高的唇峰都助长了平直线的形成。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捂住这件事不说,但至少还是确定他并不想提及这件事。
那就不防报答一下。
沈焕笙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道:“沙老师,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我不想班里知道我是一个人住院,希望申请保密。”
少女的声音是自带着清甜的,她越说越大胆,轻快起来就像盛夏午后拂在脸上的空调凉风。
班主任沙岩不设防她当场就提起了条件,正挺直腰背煞有其事地听着,嘴角就这么被扯住往上扬,笑了。
十来岁的少年总有自己的拧巴,有时是因为敏感,有时是敏锐,这些在老师眼里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就是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班主任沙岩禁不住半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番,确定两人真的没有早恋的苗头,终于宽宏大量地点头道。
“行,老师们会保密的。”
沈焕笙觉得他们的担心纯属多余,就江泽远这么一棍子抡不出两个字的性格,让他谈恋爱首先就栽倒在“谈”这个字上。
但正所谓来都来了,她还是被老师们逮住从学习到生活都絮叨了一遍,直至早读结束铃响起才被释放。
至于江泽远,则被物理老师单独拉到一旁批卷子。因为理科成绩出挑,他时不时会被另外喂一些竞赛题。
等他应付完回头一看,沈焕笙已经先他一步跑到门口,一蹦一跳地逃离了教导处,头上就差顶着“死里逃生”四个大字。
这么乐呵?
江泽远心头一松,几不可察地挽了挽嘴角,不由回想起刚刚女孩自以为低调跟他大声密谋转头就跟老师提起条件的情形。
可要说是胆大妄为又不全对。
沈焕笙就像是一只兔子,有时候指头一抵就能让她退回窝里,跑起来又一下子窜到意想不到的远距离。
“作业本带一下给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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