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敲定完细节后已是深夜，祁泽笙顺路把佟苡送回家，她拉开车下门的一瞬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终于还是在她走远之前，问出口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佟苡在夜色中回眸望向他。
树影在月光下愈发斑驳婆娑，幽绿色的叶片显出精美的纹路，叶脉间血液奔涌，如同时间生生不息，过去与未来在漫漫长河间有一瞬的相视，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滴落一滴琼浆，带来隐隐风动。
她不久前曾回答过童年的他。
——明明是个小孩子，怎么天天冷着个脸，不爱笑呢？
青年侧头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静水流深，倒映着窗外路灯橙色的光点，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极夜吞噬。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都要互相帮助的。”佟苡笑着说，心底却翻起惊涛骇浪，酸涩涌上心头，沉入胸口，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还是不习惯别人对你好吗？祁泽笙。
“朋友……”
祁泽笙喃喃自语，像是搞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又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向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当作朋友，更准确的来讲，他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没有永远的朋友，不要把任何人当作朋友，小心他们的目的。”父亲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口头上。
可他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他只希望祁泽笙永远听他的，在他退休后让他的公司、他的财产越来越多，让他成为真正的掌权人，而祁泽笙只是个提线木偶。
但提线木偶也会有一天再也忍不了勒紧脖子锐如刀刃的线，它的血泪会从眼角流遍全身，腐蚀恼人的蛛网，剪断那些掌控。
所以祁父会恼火地要换掉继承人，换一个更听话的继承人，再蠢再傻都没关系，只要威胁不到他的地位，都好说。
哪怕把亲儿子屠戮也没关系，他爱的从来不是祁泽笙，他爱的永远都是掌控祁氏，永远被人敬畏恐惧、高高在上的感觉。
此刻的祁父正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金闪闪的楼宇大厦陶醉着，仿佛这里全是他的天下。他喝下五六杯红酒，还不满足，摆摆手让身边的女人赶紧去拿。
室内布置奢靡华贵，天鹅绒铺了满地。
女人倒很温顺，容忍下祁父的无礼，陪笑着开了新酒，给他斟上。
“还跟我斗，毛小子。”祁父醉醺醺地晃晃荡荡地站起来，手指着窗外，口出狂言，“小兔崽子马上就得死我手上！这辈子被我算计赢的人比他吃的盐都多！”
身旁的女人顺从地笑了，柔声道：“就是，您这么威武，英俊潇洒不减年轻时的风范啊，那毛头小子怎么比得过您啊。”
“什么叫不减当年！”老头却突然暴怒，抬手就抽了女人一巴掌，“应该是更超当年！更超当年！你这是咒我死呢？”
“不敢，不敢。”女人一侧的脸瞬间红了，牙齿缝里都流出了血，她赶紧改口，“您当然是现在比年轻时更有风范，更潇洒了呀！”
“这才对嘛。”老头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满是赘肉的脸上眯起一条缝，“祁泽笙，你给我等着……”
杯中酒慢慢被他饮尽，一个不小心摔到地上，即使有天鹅绒的缓冲，也碎成了几瓣。
众人大早上便全聚集在佟苡家院子里，又模拟了一遍“祁泽笙”上下车过程，只能说是非常完美，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佟苡满意感叹。
“你们在干什么？”佟小年好奇探头。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佟苡一脸严肃地把他推回屋里，“听姐姐的，找管家爷爷给你做蛋糕吃。”
“好吧。”佟小年乖乖走了。
“就是今天，我们得让他付出代价！”姚妙辞义愤填膺。
一小时后，众人吃饱喝足，佟苡又买了一些零食带上，齐聚在祁泽笙家的阁楼，透过墙上的小窗子，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机器人已经坐在一楼待命。
“喂，您好，赵氏这边有一个想谈的合作……”
祁泽笙“嗯”了几声，又来了句“好”便挂断了电话，向众人点头。
他略微感到有一些头疼。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他其实已经想好怎么一个人处理掉老头子了，没想到现在突然蹦出来这些人，真是麻烦。
还一个个都紧张兮兮的，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按照计划的一样，司机为机器人打开车门，机器人在沈知夜的遥控下丝滑上车，丝毫没被发现端倪。
机器人按照他们计划好的程序，忧郁地托着下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墨镜把无神的眼睛完美地遮住，口罩也遮挡住大半个脸。
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司机叹了口气，不过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阴狠，谁叫老爷给了那么多钱呢？这也不能怪他，这小伙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车行至路中，司机抬眼望去，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马上就到了约定好的十字路口。
他一脚油门踩下，下一瞬，一辆车从侧面直冲后备箱的方向而去！
“砰”的一声，刺耳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上还念叨着“少爷快跑啊”。
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一炸，又能拿到七位数了。
车歪躺在道路中央，残骸中断断续续地喷出一簇一簇火焰，交警紧急疏散两侧的路人离开，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那里面还有人！快救人！”司机看着车烧得差不多了，估计祁泽笙也已经死在里面，便作出一副慌张去救人的作态，扯住一个交警的袖子就喊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一听，赶紧冲着那团火跑了过去。
“大家别去！”一道声音拦住了众人，大家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几个戴好防毒面具的专业保镖拎着灭火器冲了过去。
“可是司机说里面还有人！”有人着急地提醒。
“对啊，”司机也赶紧地跟着说，“祁少爷还在里面呢！”
“是指这位吗？”佟苡指了指从她身后走出来的祁泽笙，“那个坐在里面的是祁总的……会议机器人。”
司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活蹦乱跳的祁泽笙，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发白，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他震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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