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郁微……
薛郁微原竟是她。
细想想，也并不算出奇，他见过的人本就不多，女人则更少。
初遇的春夜里平静将被打破的预感时隔数日化作山雨兜头淋下，秦决舌尖轻扫过下牙内侧，真是……悔不该闻声出门，招惹了这深更半夜爬陌生男子墙头的混账！
“你掌心的皮怎地这样厚，我挠了好久，你都不痒么？”他一时没能说出话，“混账”便又开口来作弄他。
“我身子不好，感知有失敏锐。”秦决悔不当初，答话有意敷衍。
“感知不敏锐啊？”薛郁微闻言，却像发现了好玩的，愈发愉悦起来，“那是不是……我若对你过分些，你也不会觉得怎么？”
“砰”一声，秦决把人塞进车门，自己绕到另外一侧上了车。
一直跟在后头的华秋隐隐绰绰将两人对话听了几耳朵，面色变了又变，华春远远瞧着，只觉他那张脸在“大事不妙”的底子上长了点“幸灾乐祸”出来。
“怎么了？”他心里痒痒，忙上前问。
就见华秋碎碎念着“不好说不好说”，恶狠狠起手，在嘴上落了两个轻飘飘的巴掌，“我这乌鸦嘴，怕要一语成谶了……”
或许摔车门那一下耗费太多力气，亦或许单纯战术性避免沟通，自上了车，柔弱的秦三少爷便一直在咳，不严重，但淅淅沥沥，小雨一样滴答不完。
薛郁微插不进话，只好插手。
那手像蛇，顶着“帮他顺气”的冠冕，在他后心堂皇游行，毒液渗透蕾丝手套和他的纯白西装，秦决近乎能听见吐信时的“咝咝”声响。
被她爱抚得浑身发麻，他不敢再咳，薛郁微总算眯眯笑着暂收起神通。
后面的路尚算平静，直到透过车窗已能遥遥望见金陵中央饭店气派的门庭。
一路过来秦决嘴角始终微抿着，整个人带着些防备的紧绷，面上也没什么喜色。
临下车前，薛郁微兀又伸手，这回只是轻拍了拍他手背，承诺般道：“放心吧，成婚后，我指定好好待你。”
婚礼仪式不算繁琐，依照一早敲定的流程，两人行了几个五花八门的礼，云里雾里听了几段与自己似没多大干系的感人致辞，又虚情假意互道一句“我愿意”，正式礼成。
典礼之后是舞会，薛郁微特地加在流程中的，她是歌舞场的高手，最爱此类活动。
但秦决一来“身子骨欠佳”，二来兴致欠缺，也不怎么乐意配合她，只称身体不适，便虚弱地去了台下坐着。
薛郁微嘴上嘘寒问暖关心一阵，转头就换了身绯红舞裙，旋进舞池。
覆面白纱早已揭下，新娘身姿容貌俱绝，秦咏搁边上眼巴巴观了全程，捏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
从前怎么不知道薛郁微竟生得这样好看？
当初就该命人去好好打探一番！
不然她合该是他的！
“男人的尊严”跟着五官跑，这会儿他“大发慈悲”不再嫌她丢人，转而琢磨起另种叙事的可能性：生活混乱的佳人与他这种风月场上的浪子，身份关系又自带些禁忌，岂不般配至极？
好容易耗到跳舞环节，一见她身边无能的丈夫退下，秦咏立时整整西装领口，跨步上前，企图邀请薛郁微跳今日的第一支舞。
他浸淫风月场多年，对自身舞技颇具信心，舞场上棋逢对手，何其浪漫？说不定经此一舞，他便与这位行事素来出格的三弟妹建立起某种隐秘联系，如若跳舞时他贴得近些，被那些捕风捉影的记者瞧见，明日民报上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一起……
这样的想象令他兴奋，他双眸熠熠生光，唇角激动地颤抖，站定在薛郁微身前，手伸到半截，刚要发出邀请，却见薛郁微脚下一转，径直无视他，朝另一方向走去。
众目睽睽下，就见薛郁微愉快地轻移莲步，朝台下长辈们坐的主桌走去。
她过去时，秦齐正手持酒杯与薛家嵘寒暄，或许被后者周身隐形的富贵之气震慑，他看起来竟有些拘谨，眉目温和，唇畔笑意儒雅谦逊。
薛郁微最烦爱装的人。
“大哥，赏个脸，跳支舞？”她向他发出邀请。
两人一举一动都落进秦咏眼底。
她嫁给秦决，又来邀大哥跳舞，秦家三个儿子被她染指两个，怎么独独剩下他不闻不问？！
他好恨！
他无比希望大哥拒绝她！狠狠地、拒绝她！
秦咏恨恨看着，面上青白交加，然而事实注定令他失望。
今日秦家有囍，或许心中高兴，或许周旋应酬，秦齐饮至微醺。
他酒量很好，平日鲜少醉酒，今日难得例外。
放下酒杯望向薛郁微时，他醉得目光迷离一霎，缓了缓方恢复如常。
“跳舞我不太擅长。”他确实婉拒了一次。
“不碍事，跳着玩嘛。”偏薛郁微不是会轻易罢休的性子。
不过一会儿功夫，已越来越多人朝这边看来。
初时那点隐隐的恍惚已褪，秦齐的眸底彻底回归清明。
其实可以不给她面子。
可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无奈叹了口气，堪称纵容地随薛郁微进了舞池。
“大哥真是谦虚。”
跳舞是种社交礼仪，秦齐并不似他所说那般“不擅长”，他举止得体，一副绅士派头，又与薛郁微保持着足量距离，有礼而不僭越。
“过奖。”不欲与她多谈，秦齐话很少。
“大哥，刚刚进行婚礼仪式时，好多人都在看我。”薛郁微牵着他一截指尖，脚下旋转，转了个漂亮的圈。
“今日宾客本就都是为看你们来的。”
“但大哥的眼睛总在看向别处。”薛郁微佯作不满。
“有么？”秦齐含混应对，“或许你看错了，亲弟弟成婚，我自是要用心观礼的。”
“我怎么可能看错？”薛郁微就把话说得直白又暧昧，“大哥龙章凤姿，我可是一直留心着你呢~”
秦齐不豫敛目，选择不答话。
薛郁微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大哥不会对我心存芥蒂吧？”
“此前我与弟妹素不相识。”说话时，秦齐并不看她。
“可我有个姐姐……呀！真是抱歉……”
这段音乐略快，秦齐脚下步子迈错一拍，就这样被薛郁微踩了一脚。细微痛意里，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薛郁微倒自顾续上未尽之言：“见过的人都说我跟我姐姐生得像极了。
“我还听过个有意思的，竟有人说，我跟我姐姐就是同个人，因为得罪了人，所以改名换姓回来，哈哈真能瞎猜……我姐姐本本分分一个女学生，能得罪什么人？”
秦齐始终不接她的话茬，喉结却动了动。
“大哥觉得呢？我同我姐姐有几分像？”薛郁微犹在追问。
“你姐姐是谁？”秦齐总算舍得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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