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医联体协定，我们可以安排他转院到云中医院，那边有24小时胃镜设备。”梁大夫平静开口，“给他们打电话派车来接吧，咱车上设备不够。”

急诊李主任十分钟后跑过来，风风火火地挤到16床身前，又查看了一遍他的数据，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她就是觉得不太对。

毕竟在因车祸被送来抢救前一周，他还因为哮喘发作在急诊躺了一整夜呢。对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她印象很深，他的爱人一副把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对了，你的未婚妻呢？”李主任心直口快顺嘴问道，“她轻度脑震荡也需要静养，苏主任特意把你们俩安排在一起，她又回去拍片子了？”

两次眨眼，那双黑沉沉的眼里蓄起雾气，心率也跟着上升。

“李主任，她现在失忆呢，苏主任带她回家休养了。”小双护士赶紧把那条被他当作眼罩的围巾塞进他手里。

“好好好，你别激动，她会慢慢恢复的，谁不知道她爱你爱得跟眼珠子一样。”李主任自知说错了话立即补救，“苏主任也是为了妹妹，确实，失忆后快速恢复记忆容易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你也不希望她有危险对吧。”

快速眨眼让他有些负担不了，但心率愣是慢慢平复下来了。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叹气，但作为医护人员和被苏主任的拜托的同事，她们谁也不能去干预她的恢复。至于他，唉，也是个可怜人。

伤春悲秋的氛围没持续太久，云中医院的人就赶到了。护士检查了16床身上的管路，确认气管插管固定稳妥、心电导联线没有缠绕。小双护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的肩膀。

“转运床准备好了。”护工推着床进来。

几个人配合着，用转运床单把他从病床兜到转运床上。被子盖好，两侧护栏拉起。

“你确定不用立刻通知苏主任吗？”小双护士最后问了一次。

他皱着眉，完成了极其艰难但足够坚决的摇头动作，夹着血氧检测仪的大拇指竖起，向下弯了两次——感谢她帮忙把奕奕的围巾塞进他病号服口袋里。

3016病床不到十分钟就没人了，只有上面细小的褶皱还残留着他躺过的痕迹——很快也没了，床单被换下统一清洗消毒，3016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病房。

春风和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小双护士准备下班了好好出去玩会儿，享受这个美好的春日，也慰藉一下自己被这对儿小情侣的虐恋整得酸痛的心灵。

即使不是早高峰，海城的交通状况也算不上太好，缓慢行驶的车流里加塞的和不顾禁令疯狂摁喇叭的此起彼伏。救护车被迫走走停停，呼吸机开始发出持续的高压报警。

随车医生袁翡看了一眼屏幕：气道压力已经飙到了40。他断开呼吸机，接上简易呼吸气囊——手感硬得像在往一块石头里吹气。

“支气管痉挛。”他说，“他的哮喘发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袁守一。

“他还不能死。”

袁翡明白他的意思。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了79%。呼吸机的高压报警尖叫。

“肾上腺素，0.3毫克，皮下。”袁翡的声音很平稳。

护士看了他一眼：“袁医生，他的心率已经130了……”

“我知道。”他没有犹豫，针头刺入结实的上臂，“但如果再不通气，他的心跳连130都不会有。”

肾上腺素推入后的第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救护车拉响警报，他的身体突然猛烈颤动。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40、155、162……

“室上速！”护士发出警告。

袁医生盯着屏幕，把手按在林妄的颈动脉上——还好，还有搏动，不是室颤。

“再等等。”

十秒后，心率开始回落。又过了三十秒，呼吸机的高压报警总算安静下来。

后续的路还算顺利，救护车闪灯响铃——情况紧急——刚才那些没素质的司机纷纷让路，默默祝他一路平安。

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他能听见袁守一假惺惺的关心，隔着毛玻璃似的。没关系，他又活下来了，他还能跟他们周旋，直到奕奕彻底安全。

漂亮的年轻男人疲惫地合上眼，无法转动的脑子里全是黎奕，笑吟吟的，兴冲冲的，柔软的，嗔怪的，担心的，哭泣的，恐惧的。无数个黎奕都在告诉他“林妄，我爱你”，“我不会抛下你”。

“可是我现在必须远离你，奕奕。”林妄被气囊顶着的喉咙感受到强烈的酸涩，“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

林妄不敢回想车祸那天的场景，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奕奕不可能陷入这样的危机中。但还好，他护住她了。

救护车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到了云中医院。这是一所设备精良的私立医院，坐落在市中心，自带巨型地上地下停车场和直升机停机坪。

袁守一关切地推着转运车一起跑，林妄合眼，不想去看他拙劣的表演，只顾着思念他的爱人，担忧她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很快想起来她们之间那些或美好或悲伤的故事。

没关系的，只要她好好的，他怎么样都行的。

也许在建立更深刻的联结之前让一切暂停不是坏事。突然出现的沈先生，这场来势汹汹的车祸，还有那些萦绕在他身边的黏稠又恶心的迷雾，都不是他的月亮该沾染的。

被妥善地安顿在单人病房，林妄依然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栖在眼底的青灰。即使苍白憔悴也难掩光芒的绝顶美貌让来接手的年轻护士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

他有所察觉，半睁开双眼，朝她露出一点虚弱而美丽的微笑。

又来了，还真是卑劣，他自嘲，但丝毫不收敛，反而尽力弯起凛冽的眉眼，继续散发魅力。

年轻的小护士其实也见过不少美人，只不过这个男人的模样实在太好看，谁来了也顶不住。

“小忆，去吧，我来处理就好。”袁翡医生侧身挡住林妄，温声细语地让明显在冒粉红泡泡的她先出去。

“哦好，我去看看胃镜那边准备好没有，表哥，啊不是，袁医生，辛苦你啦。”护士李忆赶紧出去，她可不想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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