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
林妄捧着手机看她新发的朋友圈照片——一只筋肉分明的手拈着海棠花瓣，和美甲上的海棠相映成趣。他把图片放大，贪婪地用目光亲吻那只手。
真可爱，感谢春天和海棠，不提是谁给你画的。
“大画家，”袁守一说话时，牙白得晃眼，“快点画，年终拍卖会，我要用它当大轴。”
“如果这次不能突破《春雨》的一千三百万，你知道后果。”说完，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这次，可没人替你赔钱了。”
被扔在地上的天价索赔合同，无声地展示着威胁。
厚厚的一沓纸，每一页都写着“别想走”。他扫了一眼合同，笑得漫不经心。
老洋房的木地板维护得不好，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一根长发被他小心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捏出来，贴在脸上，试图吸取残留的柠檬香。
不够，昨天挤那两滴洗发水太少了，还吓到她了。林妄，你真是个废物，有什么资格回到她身边。
他仰头吞下止痛药，等着起效的工夫，从镜子里瞥自己——脸色灰败，两腮凹进去，眼窝深陷。
真难看，还好她现在不记得。
脚步声去而复返，一张纸被丢进来。
他看清了那半张汇款单复印件上的“胡”，瞳孔骤缩。
野火剪辑室。
陈年捋着自己一头染成灰色的圆寸，又看了一眼傅元发来的消息【不要让她独处，枝枝姐下班来接】老练如她也忍不住叹息。
室内光线明亮，把她的法令纹照得扎眼。
“师傅，大牲口回来了，你歇会儿，我来。”被碳水大餐暂时抚平了情绪的黎奕拎着袋浆子和一套煎饼果子走进来，背后跟着灯光师黄桃和摄像师大海的“黎导大气”“爱您！”。
“净整这糖衣炮弹，你今天晚上睡休息室的结局不会有变化，”陈年眉心的竖痕淡了一丝，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放葱吧？”
“嘿，您这话说的，陈导您的喜好谁敢记不清。”黎奕肩膀放松，嬉皮笑脸的。
傅氏集团的商务玲姐终于在中午喝完了黎奕买的浆子，擦嘴的时候碰着那颗燎泡，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正在认真剪片子的黎奕回头，先笑了：“玲姐，别急，今天肯定能弄完。要我说，咱们齐骥的片子加了字幕直接投放都没问题其实。”
“我的黎导哟，我不是愁这个，那是小傅总亲自签的人。”玲姐举起手机示意她，“是璞瑄那边出了点问题，原定在六月的拍卖会可能也得调整，这样一来，之前的合作弄不好还得改章程。”
“什么变动？”
“说是压轴作品，没了。”
黎奕心念一动，有什么呼之欲出：“为什么？”
玲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嗐，也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小道消息，不保真啊。听说是他们那的画家，姓林的那位，出事了，画也交不了了。”
林？
“小棋手？”陈年转过来想打断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能轻轻掰开孩子抠进掌心的手指，出言遮掩，“甭担心，咱之前给璞瑄拍的宣传片结完账了，他们那边有什么变动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年终奖。”
玲姐带着满肚子疑惑被陈导的眼神请了出去，剪辑室只剩下陈年和黎奕师徒俩。
“小棋手，别琢磨没用的。”
“师傅，你也在瞒着我。”黎奕从咬紧的牙关挤出控诉，“你们都把我当傻子，一个不知道题目还要一直追问答案的傻子。”
“你现在的反应，就证明你还没准备好知道。”陈年拍拍她的手背，“我不说那些陈词滥调的‘为你好’。我直说吧，是你的就是你的，他跑不了。”
“我的，什么？”有什么堵在嗓子里，快了，那个名字，林，林什么？！
但是好痛，太痛了。
“反正你也听见了，我告诉你。”陈年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就是你那个美人灯，林妄。”
“美人灯？”
尘埃落定，黎奕的头忽然没那么痛了。
一些柔和低沉的“奕奕”缭绕在她耳畔，让她几乎要回头去摸摸他凉丝丝的脸。
“林妄。”她默念这个名字，酸涩的痛裹着难以自抑的心动抵在喉咙口，她差一点就看清了噩梦里被长发遮住的脸。她心爱的，放不下的，漂亮得没边儿的脸。
泪水从被填了一半的心里挤出来，还是洗不干净被蒙在眼前的薄纱。
但是没关系，有了名字，她就能把他挖出来。
“奕奕？”苏静枝带着满头汗跑进来，一米八的身高把剪辑室挤得密不透风。
“姐，我什么时候能见他？”黎奕仰视姐姐，“别再骗我了。”
“你知道了。”她眼底的青黑涌出来，“不是现在，具体的，等我们评估。”
“苏主任——”陈年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叹着气后退。
“好，苏主任。”黎奕坐回剪辑桌前，“请便吧，我们要工作了。”
“嗯，你大姨炖的排骨汤给你放这了。”苏静枝朝陈年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师傅，这个镜头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节奏很准确。”
“这个特写呢？”
“你——”
“时间不等人，师傅，咱们得快点了。”
窗外，日头越过天顶，向下坠落。
直到星月闪烁，黎奕才揉着红通通的眼往后靠坐，把陈年点过头的第三版片子交给玲姐。
“行了，收工吧，去休息室好好睡一觉。”陈年拍拍黎奕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我们黎导确实有两把刷子。”
黎奕没有笑，只是打了个哈欠。
“闺女，我多说一句。”陈年的眼睛也熬得满是血丝，“你年轻轻的，身体和事业最重要。”
“我明白，师傅。”黎奕摆手，语气平静，“师傅你快下班吧，我也得去睡觉了。”
“对了，把排骨汤给小麦带着吧，我们平安女士炖的，我记得小麦爱喝。”她指指那个盛得满满当当的保温桶。
“那敢情好，小麦老念叨她们呢，那天——”陈年及时止住话头，拎着保温桶走了。
“又说一半就溜了，真拿我当傻子么。”黎奕无奈地直奔三楼休息室，很快沉入梦乡。
“奕奕！你回来了！”
黎奕被拥进一个清瘦坚实的怀抱里，又冷又硌，冻得她直哆嗦。
就算这样，她也不舍得撒开，反而抱得更紧。
“嗯！我好想你！她们把你藏起来，还把你给娃娃们画的妆都擦了，我找不到你了呜呜！”
“奕奕，奕奕，我在呢，你摸摸～”语气缠绵黏腻，贴着她的耳朵，一直钻进五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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