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行字，不容温识拒绝，她洗了把脸下楼。

裴栩年倚在楼梯口，垂眸把/玩着车钥匙，侧脸彷佛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听见下楼声懒洋洋地抬头，雾蒙蒙的灰眸望向温识，钥匙环挂在男人修长的中指上，“走，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握住少女的手腕，牵着她走出裴家园林别墅的庭院假山、走廊木门，带她坐进一辆银色跑车。

在漆黑的夜色中宛若一只利剑，离弦似的往郊外飞去。

裴栩年许久没有开过跑车，风驰电掣的感觉令他愈发沉溺，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不停往上爬，道路两旁的围栏看的人眼花，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

推背感将他牢牢地按进座椅，还不够快，还不够刺/激，裴栩年烦躁地叹了口气，余光中瞥见温识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双眼紧闭，眼角垂着亮晶晶的液体，似乎是眼泪。

她害怕极了。

裴栩年心脏猛一紧，右脚轻轻从油门上抬起，车速慢慢降下。

直到轮胎轻轻碾过路面碎石沙砾，彻底停下，温识大力擦掉眼角沁凉的液体，弯下嘴角。

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没有礼物，没有家人，大半夜以为裴栩年要带她干什么去呢，结果是飙车，她快被吓死了，温识眼泪直直往下掉，砸在手上，砸在衣服下摆，砸在黑色安全带上，同样砸在某个人心里。

裴栩年情不自禁抬手为温识轼泪，指腹触碰到少女面颊肌肤时，她侧眸，用通红湿润的双眼看着他，委屈与怨恨看得分明。

他虔诚地擦去少女每滴眼泪，“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忘记妹妹也在车上。”

温识别过脸，躲开裴栩年的好意，质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会开得更快对吗？你是嫌命太长吗？万一遇见紧急情况停不下来怎么办？”

她生气了，连哥哥都不叫了，温识平日爱笑，但现在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裴栩年一直以为她是个没脾气的团子。

可温识因为他发脾气了，担心他的安危，怕他会死。这种感觉真好，比飙车带来的刺/激感还要好。

裴栩年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没有说话，摸了摸温识柔软的发顶，随后启动引擎，以温识能接受的速度驶向郊区庄园。

其实温识心里也没底，她惊魂未定，冲着裴栩年发了通脾气，已经做好被他赶下车的准备了，但裴栩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发顶上，男人手掌的余温尚在，温识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裴家在郊区的法式庄园，正门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延伸至远处的喷泉，夜静，喷泉的水声很响，温识跟着裴栩年走进金碧辉煌的城堡，顺着楼梯绕过倾泻而下的水晶灯上了三楼露台。

晚风袭来，城郊分外凉爽，站在露台，温识久违地感受到了秋天，放眼望去是南城北部层叠的山峦，巍峨秀丽，置身于广袤的天地间，从前的郁闷似乎一扫而空。

裴栩年抬腕，机械表指针接近零点。

3、2、1。

烟花在头顶炸开的瞬间，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胸口发闷，裴栩年向温识说了句，“十八岁生日快乐，温识。”

温识仰头，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在天空绽放出不同的图案，交错的颜色把她的整张脸照得明明暗暗。

咚！咚！咚！哗啦！

同记忆中的那场烟花秀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裴栩年见各色烟花在她瞳孔炸开、散落、重新聚拢、再次炸开，微微一笑，“喜欢这份礼物吗？”

下一秒温识扑进裴栩年怀里，环住他劲瘦的腰身，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呜咽道：“喜欢，特别喜欢，哥哥怎么知道我想看烟花？”

裴栩年愣住两秒，旋即抬手轻轻拍着温识的脊背，夜幕下盛放的烟花，成了他们相拥的背景，少女身上独有的，舒肤佳香皂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收紧手臂，“谁让妹妹抱着DV哭得梨花带雨啊，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本来是想放单色烟花的，但要的太急，给再多钱也送不来，只能放难闻的普通烟花了。

男人打趣，温识这才发觉自己当时光顾着伤心，连房间门都忘记关了，在裴栩年面前丢了个大人，她收起眼泪，挣开他的怀抱，嗔怪道：“哥哥好狠心，在门口看见我难过，也不进去安慰一下。”

玫粉色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温识食指重重点着裴栩年的胸口，“不懂怜、香、惜、玉。”

裴栩年沉溺于少女浅浅的梨涡，胸口被点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迫切地想捉住那只乱晃的莹白的手，不料莹白的主人抽离迅速，他扑了个空，抓了把空气，“都是哥哥的错。”

他漾起笑容，语气宠溺，“下次哥哥一定安慰妹妹。”

“我原谅你了，”温识迎上那双弯起的灰眸，嗓音清脆，“哥哥，你今年的生日交给我吧。”

“今年不行，我要回欧洲，明年吧。”裴栩年生日在圣诞月，历年生日，都是去国外的外祖家，今年他也答应外祖圣诞月回欧洲。

“这样啊，”温识失落，拖着长长的尾音，“那只能在手机上祝哥哥生日快乐了。”

烟花接近尾声，最后一朵红色烟花消散后，再也没有烟花升起，裴栩年看了看时间，马上凌晨一点，“以后有机会的，走吧妹妹，明早还要去学校。”

“哥哥，”温识叫住裴栩年，站在露台白色的栏杆边，“谢谢你。”

裴栩年顿住脚步，转身，视线落在少女身上，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温识继续说，“我知道哥哥不喜欢亲人之间说谢谢，但是哥哥，我刚好与你相反，我对讨厌的人不会说谢谢，谢谢在我的语言体系里不止代表礼貌客套，更是我真心实意的代表。”

很多个瞬间她都想说谢谢，哥哥说人生不止高考一条路的时候，哥哥推掉公司会议来开家长会的时候，哥哥为她放烟花的时候……

她攒了很多声谢谢，终于在今天说出口。

“笨蛋。”裴栩年轻笑，揉揉温识的脑袋，“哥哥又不是外人。”

返程时，银色跑车没有飙车，稳稳地在道路上行驶，虽然时间很晚了，但温识没有丝毫困意，她仰头，漫天星光落入眼眸，“哥哥，你会担心裴叔叔忘掉许阿姨吗？”

温识问出了当年裴栩年埋在心底的问题，少女天真烂漫，一双水眸澄澈，他没有隐瞒，“会啊，小时候经常担心爸爸带后妈回家，现在嘛，不担心了。”

温识歪头，“为什么？”

难不成是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因为我在，爸爸看见我，就会想起妈妈，亲戚朋友看见我，也会想起妈妈。同理，和李叔叔有关系的人，见到你也会想起他。”

裴栩年温柔的话语顺着风，飘进温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