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持身材,裴栩年晚饭通常是六点之前解决,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回到家一般直奔房间。
浅色瞳孔相较于深色瞳孔畏光,他套间的灯要更暗些。
按下开关,薄薄一层灯光打下来,裴栩年隐约听见卧室传来一声嘤咛。
浅浅的,轻轻的。
他想起昨天助理说的话,“小裴总,您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
难道真如助理所言,身体吃不消,出现了幻觉。
抬脚往卧室走去,被子微微隆起,人儿缩成一团,睡个床边边,皱着眉头。
其实温识不矮,在女生平均身高159厘米的南城,她长到了167厘米,自幼儿园起就坐在后几排。
是裴栩年太高了,优良的基因,加上青春期在欧洲补足肉蛋奶,长到了188厘米。
欧洲非常正常的身高,回到南城有些鹤立鸡群。
21厘米的身高差,从裴栩年高度看,温识小小一团窝在那里,嘴唇苍白,羽睫轻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关了灯,伸手摸了摸温识的额头。
好烫,她发烧了。
“少爷,”刘嫂敲敲门,极力地在黑暗中辨认裴栩年,“小姐她发烧了,但是人不……”
“她在这儿。”裴栩年递了个眼神。
“需要把小姐换到自己的房间吗?”
裴栩年凝视着少女的睡颜,摇摇头,“不用,我去睡客房,医生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张嫂带医生上了楼,医生诊断温识是淋雨引起高热,没大问题,吃点药,休息休息就行。
温识虽然人不清醒,但吞咽没问题,刘嫂将她圈在怀里,喂她吃下药。
退烧药起效,温识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潮.红褪下不少。
见温识有刘嫂照顾,裴栩年正欲离开,睡梦中的女孩似有所感,大喊一句,“别扔下我!”
接着是呜咽的哭声,“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不能没有你。”
少女紧闭双眼,双手在空气中不停地挥动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刘嫂包住她柔软的手掌,似乎是在安抚。
温识停止哭泣,紧紧握住刘嫂宽和温暖的大手,沉沉睡去。
这下,轮到裴栩年皱眉了,“她爸爸怎么了?”
“死了,”刘嫂叹了口气,“小姐也是可怜人,本来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她爸爸染上了赌博,输得倾家荡产,人也出意外死了。”
裴栩年没有说话,默默退出房间。
亲人意外身亡这事,他同样经历过,当时年纪尚小,他只记得被推进抢救室里的母亲浑身是血,多到把白裙子染得鲜红,多到母亲出来时盖着白布,再也醒不过来。
温识会担心她妈妈彻底忘掉她爸爸吗?
坦白讲,他小时候会担心,出于中国传统社会对后妈身份的刻板印象,他总担心某天放学回家,家里住进别的女人,父亲渐渐忘记他的母亲。
或许是外祖家的施压,又或许是父亲洞悉他的抵触,直到裴栩年长大成人,裴靖始终没有再婚。
变故发生在今天夏天,彼时他刚结束学业回国,父亲说家里要住进个阿姨,但不会领证,让他不必担心财产问题。
他张张嘴,那句“你会忘掉我妈妈、忘记那个叫许琳的女人吗?”始终没有问出来。小时候没有问的话,长大再说,显得太矫情了。
他险些忘了,他和温识遭遇过同样的悲剧。
还好温识经历这些时,比当时的他年长,好也不好,年长会多思多虑,忧思会压垮身体,如同今天高热的一样。
倘若,温识父亲和他母亲同年身亡,温识和他更早地成为兄妹,将会是怎样的情景。
善良如温识,会在他深夜哭泣时柔声安慰吗?又或者温识是深夜哭泣的那个?裴栩年脑海浮现出她弯弯的笑眼、浅浅的梨涡,小时候的她,肯定特别可爱。
小温识哭的话,他会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为她擦掉眼泪,会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如果她哭个不停,他烦了怎么办?那他会编个恐怖故事,吓唬她再哭就让鬼把她抓走。
后半夜,南城收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光大亮时,退烧的温识醒来,又嗅到那股乌木香气,床头柜放着张小卡片:
请好假了,安心休息。
裴栩年。
可房间陌生的布局和香味,让她心里直打鼓,终于拖着绵软的双腿走出房间,温识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昨晚神志不清之际,她走到了隔壁。
裴栩年没有赶她,她鸠占鹊巢一晚,还请好了假,温识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下楼时心里直打鼓。
现在九点,家里应该没人,温识想。
但她想错了,裴栩年正坐在餐厅吃早餐,似乎刚醒不久。
于是时隔半月,兄妹俩再次坐在一起,裴栩年拿出个手机,往温识那边推了推,“微信和支付宝的亲属卡没有限额,下雨天叫个车,想买东西随便买,家里不差养你这点钱。”
别把自己搞的惨兮兮的,长辈回来不好交代。
“谢谢。”温识动容。
“对了,”裴栩年抬眸望向温识,那双灰眸温和平静,“通讯录存了我的电话,还有串数字号码,是我助理,找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打给助理。”
温识点点头,再次道谢。
裴栩年是个好哥哥,温识想,从前是她先入为主,对他抱有偏见。
“哥哥,你没去公司吗?”
裴栩年答道:“前段时间太忙了,休息几天。”
温识附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妹妹,忘记说了,”裴栩年唤她,“你的假,我请到下周一,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裴栩年的逻辑是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周五之后就是周末,要放假了,索性周一再去。
“下周一?”温识愕然,“我高三了……”
早上起床就感觉好差不多了,她原本计划下午去学校的。
裴栩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问:“少上两天课耽误考京北吗?”
温识摇摇头,“不耽误。”
“医生说你压力太大,让你多放松放松。”
温识:“医生?我不记得去医院啊。”
裴栩年垂下灰眸,轻笑道:“家庭医生。”
对,有钱人家有家庭医生,温识需要再适应一下。
“温姨知道你生病了很担心,等会给她回个电话。”裴栩年吃好早餐,离开餐厅,朝温识叮嘱道:“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是把话还给她了。
因为生病,温识今早的早餐是青菜肉粥,张嫂平时沉默寡言,粥煲的比厨师更好喝,她一碗喝得干干净净。
回房间吃过药,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温素琴女士拨通电话。
自打家里出事,温识明显感觉自己独立不少,换做之前,发现生病的下一秒她就会拨通爸爸妈妈的电话,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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